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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家裡有多少個愛自己的人在等着我們回家,為何我們要離開安定舒適,選擇在冷清的城市裡遊盪徘徊,選擇投身進入這個虛無的世界?

其實房裡並不是那麼漆黑,從窗外可以窺見高懸在夜空的滿月,明亮的銀光從窗扉徑自流瀉進來,姿態如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深夜的周遭也不見得那麼靜謐,遠處不時傳來車聲和警笛、夜歸人的歡笑、海浪沙沙與風聲呼呼。

然而,這卻是我見過最黑最靜的夜。也許,正是月光的明亮,房間才顯得那麼漆黑,正是夜裡偶爾傳來的喧鬧,夜才顯得如此安靜。人要是越寂寞空虛,感官會變得越是敏銳,頭腦越是清晰。在暗黑里,我幾乎將所有聲音吸進耳膜里,將所有的景象浸入瞳孔里,在我空蕩蕩的心靈轟隆隆回蕩。

Bigfoottraveller.com l 在暗黑里在威靈頓(Wellington)一間靠近碼頭的旅館,我沒辦法入眠,身躺在雙層床的上鋪,在宿舍式房間里,同房的陌生人熟睡的鼻鼾此起彼落。還是第一次和那麼多來自不同地方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個房間,雖然被許多人包圍,然而你卻知道他們並不了解你,並不是你能夠直接傾訴心事的知己。

剛從紐西蘭南島搭船來到北島的威靈頓,身上的錢即將耗盡,由於之前的幾個星期一直找不到工作,因此輾轉來到北島,希望在這情況會有所好轉。當生活遇到困境,尤其是遠離家鄉,來到陌生的遙遠國度,人會變得更多愁善感,我也分不清到底是這樣的城市和這樣的夜,讓我感到分外寂寞惆悵,還是是我的寂寞惆悵,造就了這樣的城市和這樣的夜。

Bigfoottraveller.com l 在暗黑里房裡似乎並沒有暖氣,躲在被窩裡也隱隱感到寒意,包裹在黑暗裡的我,拉開窗帘睡在床邊,空想月光能帶來絲絲溫暖。

窗口外可以看見對街的辦公樓,從我這個角度恰恰看見其中一間落地玻璃的辦公室亮着黃燈,有個穿着襯衫的男人從門外走進來,拿着咖啡杯,緩緩走到寫字檯前坐下,繼續低頭埋首緊盯電腦屏幕。我看着他他看着電腦,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因這樣的夜交織在一起,這城市到底有多少個交織的故事?我在腦海里徑自胡思亂想,竟似漸漸地認識他了解他,把他幻象成了自己的同僚,甚至變成自己的化身。

家裡有多少個愛自己的人在等着我們回家,為何我們要離開安定舒適,選擇在冷清的城市裡遊盪徘徊,選擇投身進入這個虛無的世界?

Bigfoottraveller.com l 在暗黑里我現在非常渴望朋友,渴望個可以和我一起不睡覺聊天的朋友。我想念我那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每天可以重複同樣的步調,無風無浪的安逸,不炫耀不張揚的人生。

我想念和情人擁抱在自己的床上,雖然房間不大且床位局促,但至少那是屬於自己的,有着熟悉的體味,安心的觸感。

我想念那炎熱的氣候,污濁的空氣,骯髒的城市,我就像急欲回到巢籠的鳥兒,外面的世界充滿未知與危險,我只想回到安全的巢籠里度過餘生。

然而我知道那巢籠早已消失,在我離開的那時,早已被我自己親手給毀滅了,我已失去了回去巢籠的權利,我騰出的空缺早已被其他人給填補上。因此,我只能一直飛,一直飛,在暗黑里,呼喚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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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東熊

本名陳奕勤,音樂人/自由撰稿人,曾為丁當、梁靜茹、言承旭、楊冪、王傑等歌手寫歌,文字作品散見於一些雜誌與報章。熱愛旅遊,認為旅遊是將日常生活切換到不同地點背景,注重每段旅程的“生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