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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聽說印度阿姆利澤錫克金廟每天可以提供高達三萬五千人吃的餐飲,但我萬萬沒想到,這裡是全天候都可以隨時用餐的。錫克教徒認為“人應該吃飽飯後才會想到精神信仰的東西”,於是在裡面建了這個食堂,並每天24小時不斷供應食物。

會去到錫克金廟(Golden Temple),純粹是因為我要從印巴邊界去巴基斯坦。

眼看簽證就要到期,我長途跋涉去到了阿姆利澤(Amritsar),巴士抵達時是凌晨四點多。當時我的經費已經所剩無幾,由於即將出境,我也不想多換錢。為了節省,我原本打算在巴士站待幾個小時,天亮後才去找住宿,但一下車,熱情如火的人力車司機就說要給我推薦住宿。

當時的我睡意還很濃、意志力不夠堅定,只覺得如果可以馬上繼續睡就是天上人間,而且感覺上他也不是壞人,所以我就跟他去了。看了幾間,我都不滿意,他們都要收我兩天的房費。那樣的話,我的錢就不夠用了。我跟司機說,我不是不要接受你的好意,但我真的是沒錢。他似乎也對我起了憐憫之心,跟我說“那不然你就去金廟吧,那裡吃住都是免費的,我可以載你去。”

一言驚醒夢中人!之前就聽過當地人說,錫克廟(Gurudwara)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只有免費住宿和餐飲,裡頭的人還會好好保護你。幸運的我在旅途中不斷被人撿回家,一直都沒機會擁有住錫克廟的體驗。

“好。那請你載我去金廟吧。” 就這樣,在黑夜依然籠罩的凌晨時分,我到了錫克金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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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食堂用餐前,若你沒包頭巾,工作人員會給你頭巾,還會幫你繫上。接着就是向工作人員領取餐具。其實在金廟範圍,都必須包着頭巾。

外國旅客招待所

到了金廟範圍,必須把鞋子襪子脫掉,以表示對錫克教宗師的敬意。這令我的寒意持續加深。

經過多番詢問,終於到了他們口中所謂的辦公室,負責人把我帶進了一個寫着“沒特別允許不可以進入”的房間。一進去,就看到那裡睡着好一些背包客,從他們的外表看來,都和我一樣是外國人。那裡也有錯綜的吊衣線,上面掛了旅者們的毛巾、衣物等等。大房裡頭,還有幾扇門,把門打開,那些都還是為國外旅者所準備的床鋪。當然,床鋪不是說每一個人睡過就會換新的。

雖然說是免費的,但招待所的設備還蠻不錯的。除了床鋪,還有柜子讓你可以放貴重的東西,但你必須要有自己的鎖頭(我剛好有帶着兩個)。每天早上大約八九點,還會有義工來整理床鋪、抹地。外頭的氣溫蠻低,但房間裡頭還算溫暖,可能是因為隔了很多層的關係。大房裡有個洗澡間,可以洗刷,但卻沒有廁所。其實多層的公共廁所,就在房外的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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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坐下之後,工作人員就會給你分發食物。這是簡單的早餐。

朝聖者的餐食

我在房間遇到一個英國女生,她已經起身洗刷好,準備離開了。她帶我去吃早餐、告訴我哪裡可以上網、哪裡可以詢問關於去印巴邊界的交通等等。之前有在孤星讀過,知道金廟每天可以提供高達三萬五千人吃的餐飲,但我萬萬沒想到,這裡是全天候都可以隨時用餐的。這和我之前在靈修院(ashram)的經驗很不同,那裡的早午餐是有特定時間的。據說建造金廟時,錫克教徒認為“人應該吃飽飯後才會想到精神信仰的東西”,於是在裡面建了這個食堂,並每天24小時不斷供應食物。

進門時,有人專門發錫制餐具(盤子勺子杯子)。帶着餐具進到大廳以後就整齊地席地而坐、等待服務人員分配食物。在這裡不需要念經,大家都靜靜地吃,無人喧嘩。工作人員一直走來走去,除了照顧新進來的人,也留意用餐的人是否還需要添食。環顧四周,發現來廟裡吃飯的各種裝束的都有,並不局限於窮人而已。對錫克教來說,他們認為窮人和富人沒有分別的共餐是神的禮物。吃完,就拿着餐具走出大廳。在外邊,有大批工作人員專門收拾餐具、洗餐具。他們全都是義工!

這個食堂要供應上萬人的飯,如此大的開銷全部是錫克人的捐助。在錫克人的心中,金廟就如同他們生命中的指路明燈,他們的心靈家園。在這裡,錫克教的原則“包容性”(inclusiveness)及“人類的統一性”(oneness of humankind)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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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的生活,是怎樣的?

除了朝聖者、遊客和義工,還有誰?

金廟並不是只有錫克教徒才能進入的聖地。它有東西南北方向四個門,代表着錫克教的大門向來自任何方向的兄弟姐妹敞開,任何人都可以在金廟的廚房和寢室得到食物和憩息。

在金廟附近逛了幾圈,我開始把視線從富麗堂皇的建築物轉移到金廟範圍里的人們。才發覺,那裡除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朝聖者、遊客及義工,還有很多是無家可歸的人。在走廊兩旁,不難看到只帶着簡單家當的人睡在那裡。蒼蠅在他們身邊飛來飛去或停駐在他們身上,他們卻可以都不當一回事,依舊閉目養神。還有就是把小孩抱在懷裡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的身體都是髒兮兮的、頭髮亂亂的。我還以為那是因為金廟遊客多,所以那些無家可歸者白天時就在金廟範圍行乞。

在金廟的第一夜,傍晚時我從房間走去公廁,沿途看見廣場那裡一大片的“睡人潮”,我確實被震撼到了!原來對那些流離失所的人來說,金廟就是他們的家。他們不只是白天在這裡而已,晚上也在那裡。日日夜夜,也就是說,他們的一生或許都是在金廟度過?

不管白天或黑夜,需要時,金廟有可以洗澡可以上廁所的地方,那裡也有一直不斷在打掃的工作人員,確保廁所不會臟。肚子餓時,金廟有免費的餐食,各個角落也有提供免費飲用水、洗手盆。黑夜降臨時,金廟也會提供被單,讓大家在空曠的廣場席地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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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多,就會看到如此的一番景象,我稱之為“睡人潮”。

金廟的真正意義

親眼目睹“睡人潮”的那一幕,我確實覺得很心酸,心裡充斥着百般滋味。就這樣,兩張薄薄的棉被,一張鋪在地上,一張蓋在身上,人那麼多,相信每天也不可能每天都得回自己的“專屬棉被”吧。睡在那裡,若晚上下起雨來,他們要避去哪裡?那些小孩,從小就註定了過着這樣“沒瓦遮頭”的日子?需要持續到多久呢?這樣的環境下的成長又會是怎樣的呢?

在廁所洗手時,旁邊站着一個小女孩,眼睜睜地看着我。我不曉得給予什麼反應是最適合的,就跟她笑笑,然後她也很天真無邪地跟我笑了。或許她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其實還可以活得比她現在更好,不需要每天都跟許許多多像我一樣的陌生人擦身而過。

從公廁走回房時,看到一個殘廢的男人,在處理着他的義肢,還有一個小女孩被媽媽抱着,就這樣撒尿了,不是在廁所裡頭,褲子也還沒脫。想必媽媽女兒之後就滿身是尿,她們會有乾淨的衣服替換嗎?原來,有些人的生活就是可以簡單到這種程度,簡單到一丁點的私隱、私人空間,都沒有存在的資格。金廟對我們這些外國人真是好,給我們的不只是被單和儲存櫃,還有房間和床。

那一刻,我終於真正明白金廟其實是一個什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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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克教被伊斯蘭迫害過,被英國人屠殺過,也被印度中央政府血腥鎮壓過,確確實實是一部血淚史。

旅遊資訊:

歷史回顧

  • 阿姆利澤(Amritsar, India)和巴基斯坦的拉合爾(Lahore, Pakistan)在印巴分治前是錫克教徒集中居住的城市。1948年,印巴分治,錫克教徒的家園旁遮普邦(Punjab)被一分為二,印度教徒集中到了印度,伊斯蘭教徒集中到了巴基斯坦,而家園被一分為二的錫克教徒卻不知該往何處去。錫克教徒自印巴分治以來從沒放棄建立自己獨立家園的訴求,並有不少人為之付出生命的代價,這些烈士的照片都被供奉在錫克教的聖地金廟。1984年,當時的印度總理甘地下令調動坦克攻打金廟,清剿錫克教獨立人士,最後在擊斃1200多名錫克教徒後攻佔了金廟。千多個錫克人的軀體沒能擋住坦克的進攻,環繞金廟的湖泊因此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交通:

  • 可從德里(Delhi)可以搭長途巴士到阿姆利澤,由於車程需要大約10小時,建議乘搭夜巴士,有空調的巴士車費大約是Rs800。
  • 可也從德里乘火車前往,所需的時間從9至12小時不等,看你搭哪一班火車而定。至於火車費用多少,就取決於你選擇的是空調車廂、一或二等車廂或卧鋪。詳細時間表和費用可登錄印度鐵道網頁查詢。
  • 如果你是從巴基斯坦過境到印度,完成了一切過關手續,移民局外頭就可以找到搭計程車到阿姆利澤,車程大約一小時,費用從Rs 500起跳(就看你的議價本領了)。Rs500是單人價,若司機還要載別人那價錢可以更低,我只付了Rs350。

簽證:

  • 印度大使館給予馬來西亞人的簽證是“半年多次入境,但每次不能待超過30天”。讓旅遊社幫你辦的話,費用大約是馬幣200。自己辦的話大約是馬幣170。更多簽證詳情可遊覽印度內政部網頁

氣候:

  • 從三月底開始,氣溫開始上升。
  • 五、六月通常是最熱的月份,平均溫度大約是攝氏25度,但可高達攝氏40度。
  • 六至九月的降雨量高,七八月是降雨量最高的時候。
  • 從十一至三月,溫度介於攝氏4-22度之間。

小貼士:

  • 阿姆利澤火車站(Amritsar Railway Station)有免費的接駁巴士去金廟,每半小時一趟,車程約20分鐘。如果人太多或不想跟人家擠的話,可以把免費服務留給更加需要的人。
  • 金廟裡頭的住宿餐食都不需付費,但之後可以捐款。捐款箱處處都有,也可以要求捐款單據。
  • 錫克教徒每年印歷4月在金廟舉行慶祝豐收的拜喀節,幾十萬朝聖者聚集在聖湖邊,唱歌、開詩會、賽馬及舉行各種遊戲活動,時間長達3天。

印度錫克金廟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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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

Haan

喜歡不確定所帶來的刺激,也喜歡刺激的不確定。年紀越大,心境卻越來越年輕。逐漸摒除心裡的許多所謂原則,期待開拓更多的可能性。生活的哲學很簡單:follow your heart。潛水、旅遊、攝影、寫作都是她生活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