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你要去哪?

有些旅客過於興奮地說要融入當地,但這會不會太做作?我們是不是有點欺騙了自己?最基本的程度,我們清楚我們是遊客,我們來這裡時為了什麼?你又能不能用低調的方法,即使不能全然融入但至少減少引人注意。

話說。老城

一開始的時候,對於老城並沒有太多的情意結。只是老建築物會吸引我的目光,只是攝影的時候喜歡找舊牆做背景,越是斑駁越喜歡,不需要刻意地創作,老老的牆會給你許多。如果牆會說話,亦舒有這麼一部小說;如果牆會說話,老街的牆肯定會告訴你許多許多故事。

兩年前因為參加研討會的關係,到了馬來西亞的古晉一趟,住在當時只見過一兩次面的網友家裡,並偷閑由她導覽古晉老街。雖然她說老街的故事那麼短的時間她無法說得很完整,古晉的老街也不算太老,大概也只有百多年的歷史,但我卻能感受到,古晉老街是馬來西亞少有保護得相當好的一條老街道。故事豐富得讓我即使回來多日,我還記得那狹窄瘦人巷、那只有一面牆的Bishop Gate、被火燒過的甘蜜街、掛上特色匾額的老店友海街……這些名字。古晉的朋友讓我覺得這條老街背後一定有什麼力量讓一切都凝在這裡,我決定,再次回來探望這座老城。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歷經風霜的古迹,如果壞了,應該修?還是丟?(DK攝)

再次寫這座老城,我將牆後的故事翻出來。如同我聽見建築師溫志堅(Mike Boon)所說:建築非軀殼,更非無情物,是人們寫過的纂刻,是活的博物館,然後用教育用導覽讓之生命延續。走在老街上,我看到蔡羽想告訴我古迹區行業的食物鏈關係,還有一股在我腳踝旋轉着的悠閑和人情味。穿過老街,我輕易地感受到李君訴說的歷史,並和這些歷史扣上聯繫。這些,並不是那些一夜長大式的購物中心所能比較,也不是粒粒璀璨的燈火得以照耀,更不在城市匆忙的步伐中踏出來。古迹和老街,用着同一個呼吸道,而歷史和老故事,就是從其靈魂之窗透出的銳利眼神。

如果,你是一個旅者,你會如何去讀這些古迹?你會不會去讀一讀,這些古迹?

xxx

現代人啊,壞了的東西,你會去修,還是去丟?

加上,如果壞了的,是歷經風霜的古迹,鑲着一戶戶的窗,那飽覽人情的建築物,那讓許多人挨靠過的牆,當一番時間沖洗過後,當古迹開始斑駁,當人情開始薄弱,當牆輕易地能被發展輕輕的一聲呼氣輕易地吹倒。到了這些時候,古迹,應該修?還是丟?

如果說修,那又怎麼修?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受訪人Mike Boon。

古迹修復的初始

“古迹修復在馬來西亞還是屬於起步階段,大概有二十多年的歷史。” 身為建築師的溫志堅說。

“先從西馬開始,然後傳進東馬。當時努力的是一群建築師,還有一些文化界的朋友。當時大家都覺得應該重視古迹這回事。”

而這些修復起步工作又是如何的呢?

“在80年代,當新加坡克拉瑪頭(Clark Quay)的老店被修復,老店被粉刷成為淡柔色系(pastel color),老店頓時化身成為了到現在都很受歡迎(happening)的休閑及娛樂地方(hangout place)。不過,當時文化遺產保留的概念,就只是停留在硬體的修復工作上,至於門後的東西應該如何?任你發揮。這樣子過了一些年,開始有人反思了,如果每個都類似的話,那跟 Hollywood 或 Bollywood 搭出來的攝影棚(stage set)——那些只是用木板撐着的風景有什麼分別?當建築只剩下軀殼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應該談的是:一個地方精神所在是什麼,如果你了解其精神所在,在旅行你所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雖然是很抽象,但整個經驗就變得比較豐厚。東方人對於原來面貌(authenticity)的觀念和西方人不太一樣,因為彼此的歷史和文化差異所在,故東方人對於這種原貌做出的 ‘宏觀’ 思考也不一樣。”

筆者很想知道,從眼前這位修復達人眼中——在看了那麼多、也修復了那麼多留給世人的遺產後,到底有沒有一個屬於楷模或典範的例子?

“如果說要達到理想的世界遺產標準,它必須經過非常長的時間的考驗。由於整個申遺(按:申請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的過程在亞太還是非常的新:就以馬來西亞的例子,姆魯洞和石山(Mulu Cave)和亞庇的神山是馬來西亞最早申遺成功的景點,然後到馬六甲和檳城,最近是玲瓏山谷(Lenggong Valley),很遺憾的是這非常有潛質申遺的布央谷(Bujang Valley)最近被破壞了。不過在馬來西亞的這些例子都只是幾年的時間,所以未能作衡量。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尼泊爾Bhaktapur。從茶樓小小的窗口看老鎮街景。

我最近去了尼泊爾(Nepal),這個國家對我們來說很少人懂,但以前在西方是非常熱門的,尤其60年代的西方嬉皮士主張愛、和平和反戰,故他們常游這個地方,也在這個地方尋找脫離世俗的概念,投身自由的一種經驗。

尼泊爾有幾個世界遺產,也已經申遺了很多年,比馬來西亞的更久遠30年。當地旅遊業蓬勃,也有很多旅客,也有很多賣紀念品的小攤子,畢竟這種模式是免不了的。其中一個地方就是 Bhaktapur 這個自1979年就被列為世界遺產的小城市。她有幾百年歷史的老建築物,人民還生活在裡面;市區隨處可見有下沉式中庭,裡頭有源自地下水的公共噴泉。整個社區的人們依然依賴這公用水源。這個供取水洗刷的公共水源流過世紀,灌養了多代的人們。即使現在,他們還在做着同樣的事情。這個時候用相機拍照覺得有點侵犯私隱的內疚感。

這個地方給了我很大的震撼。當我們高談任何文化保育理論,這個就是活生生在眼前的例子。她非常接近我想象中的理想世遺條件:實體建築街道還在,其他東西還在,即使進行着商業化活動,也不掩蓋整體的街貌,而當地人還在進行着幾百年、幾代的東西,包括生活或祈禱方式,連味道都一樣。那兒沒有鋪上很美的地磚,人們依然席地而坐。種種的所看見的,那種感受真的很不一樣。”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尼泊爾Bhaktapur。市區隨處可見有下沉式中庭,裡頭有源自地下水的公共噴泉。整個社區的人們依然依賴着城市裡這公用水源。

這真的不簡單,如果你的家門前們整天都有串游不息的遊客,如果你同時也是你故鄉的旅遊知客,你能不改變嗎?

“所以說,當文化遺產變成了旅遊的產品,或者以這個為出發點,這個就是一個大問題。當我們要讓很多旅客來,而建了許多大廣場,大酒店,來貪圖一點私利也許不盡不可,但這樣的模式走了下去,焦點就模糊了,整個旅遊景點是什麼?我們出發點是什麼?這些其實有賴政府如何去策划去推行。就拿 Bhaktapur 這個城鎮來說,畢竟尼泊爾的這個國家:其宗教、貧窮和國情跟別的國家不一樣,她的條件也不一樣,所以展現出來的世界遺產“樣貌”也不一樣了。”

“我再舉一個例子,像吳哥窟(Angkor Wat),這個地方帶動了很多旅客和外匯。這些古迹里小小的高高的梯級,每年有百萬雙腳去踏過去,其帶來的破壞程度其實非常的大。這個就是保護和招遊客增加收入之間的矛盾。在這個時候,文化保育家能自我清高嗎?到底應該從技術性研究方式去看待呢?還是從民生需要比較重要?

文化遺產不是用嘴巴說的,你要有實體東西去印證,不能空談靠想象;但同時,保留古迹是一定要保留其原汁原味嗎?

但真正能做到這個條件:世界公認文化遺產所具足的共同價值觀(Universal Value),也就是說申遺不是只是你和我,而是屬於整體人文文化發展,對世界帶來某程度的影響的例子,不多。”

這些看法蠻具爭議的,也充數着矛盾。這也是筆者我常常望着戚戚然“金雞獨立”的老建築物卻百思不得其悟的問題。

“1988年的 Burra(南澳)舉行了一個研討會,從中出了這個世界公認的標準衡量 (Burra Charter)。當年我在澳洲念建築,就有一個老教授根據這個 Charter 給我們上了一堂有關古迹和保育的課,我們當中有同學當時在想,有這個必要嗎?對我來說,如果我要做的話,我應該怎麼做?不過當時反正就只是一份功課,但1990年畢業後,我還是將講稿帶了回來。而當我回來開始修復古晉舊法庭的時候,也就用上了。後來陸續的有 Nara Charter 和2005年的 Hoi An Protocols(按:皆是古迹保護的專業標準),這個時候大家已經是開始討論保留原狀(authenticity)的時候。但建築不是“死”的東西,它具足一種轉換能力,它經過歷史,在經過了不同的人之後。只是保留軀殼是種過時的想法。保留古迹純粹為了懷舊明顯是個大誤會。我們其實應該向前走。” 溫先生解釋。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尼泊爾Bhaktapur。這裡,現在,人們依然進行着百年下來的生活習慣。

申遺的美麗與哀愁,談起來龐大不堪負荷,但如果以個人的力量,我們能做些什麼?

“我們,如果身為旅客,也要負起一定的責任。我們要有最基本的自覺,用自己最小的力量,至少不要去破壞它,還有就是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些旅客過於興奮地說要融入當地,但這會不會太做作?我們是不是有點欺騙了自己?最基本的程度,我們清楚我們是遊客,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你又能不能用低調的方法,即使不能全然融入但至少減少引人注意。

退一步去觀察。開放的思維。自我檢討。看看自己的需求是什麼。這些都是旅者身上該有的良好素質。”

另一個方法就是儘力支持文化遺產保育工作,也算是一種回饋社會的做法。

“不同國度不同文化不同歷史,我們不能只是看到形態。如果做建築只以形態為出發點就太膚淺了。古迹保留在乎的是精神所在。

修復和永續經營古迹不只是經營有形狀的建築物。旅遊和見識是分不開的,是人生的過程,是享受人生的過程。有旅遊的人,看過世界的人,就很不一樣。”

請別質疑我,溫先生就是這位能將保育工作融入其專業,生活和旅遊的一個人,我們再細讀他所做過的一切,就知道了。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工作中。左邊那位就是一同修復愛麗斯古堡的John Ting,其左是Sarah Chang。三人正討論着愛麗斯古堡的內部裝潢修復工作。

主角轉身:

溫志堅這些年的努力和作品

從事建築師超過20年的他,目前思考的,是:我還要繼續做什麼?

他的第一個修復工作,原始於馬來西亞的古晉法庭,然後是四方堡和馬格列堡(Fort Margarita)。目前正修復着愛麗斯古堡( Fort Alice )。

當年修復舊法庭是以 Burra Charter 為參考,雖然世界公認,但很多事情因為狀況不同辦不到,只抽出用得上的。當時只是盡量避不必要的破壞。

修復四方堡沒有顯著的保育原則或技巧,原意多是維修,也為了配合90年代的古晉河畔公園(waterfront)的建起,但後來因為屋頂漏水太嚴重,也因為他從修復舊法庭學習了不少,當時他也就做了較為恰當的修復工作。

馬格烈堡則是由西馬遺產部( Jabatan Warisan Negara)的官員來找他諮詢,由於這兩座堡本來就是姐妹堡,技術上較為容易,但因為聯邦執行制度上讓修復工作進行得有點困難。

過後當古晉舊巴剎(Gambier Street)面臨被拆除命運的時候,身為文化保留遺產主席的他,責無旁貸的站出來反對,但卻因為事件被政治化的緣故,反而拆得就越快,他當時跟政府的關係也有點僵。後來甘蜜街一排老店被火燒,社會領袖找他幫忙修復老店。那時他刻意地將現代元素放進修復的古迹里,為的也就是給大家一個提醒。

到了目前,修復這座愛麗斯古堡,則整合了很多因素,更結合了之前學習,所以也做得比較全面。

其實早在十年前,他已經被委任成顧問,但種種因素沒有去進行,結合了之前的種種經驗,就在去年動工。這個計劃他給了政府一個不一樣的建議——就是需要要社區的參與。這樣子一來,其修復工作,從一座建築物擴展到一座老鎮——成邦江(Sri Aman,Simanggang)。在這計劃里,他跟吳浩賜老師(Go Kaw Sze)——這位當地歷史文化工作者合作,帶一群學生和老師導覽,從一開始的伊班祭祀,到整個堡修復過程,從拆掉、整理、試驗,再看工匠的民間技術,並教導學生們工匠工作是如何操作的。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最新作品:位於成邦江河畔的愛麗斯古堡。(照片:Wixin Photography)

除了建築,他們也帶學生們走入社會,第一次從馬來甘榜的高腳屋及其生態,然後走進回教堂,甚至教他們怎樣進行穆斯林的祈禱儀式。第二次他又帶學生們走入馬鹿這個地方——這座離成邦江不遠的一個鎮。很多人不知道,除了石隆門的十二分公司,還有另一批從西加里曼丹過來的礦工來到這裡這個開金礦,並成立了十五分公司的。了解了以前農村華人的建築,帶他們看客家人的文化,從這裡了解他們在分散和搬遷的時候,如何從神位的分布追索到他們後裔。

這之後,他即將又帶他們走伊班傳統長屋,看屬於伊班人的老屋。

為什麼他會這麼做呢? 這是因為建這個愛麗斯古堡有賴三大族群(伊班人,華人和馬來人)的努力,不完全是布魯克(Brooke)政府 (按:布魯克政府是砂州在加入半島和沙巴州成為馬來西亞前的白人統治者)。布魯克政府的資源有限,不可能靠其政府建這些堡,從文獻記載中,這三大民族對這城的發展付出一定程度上的努力和貢獻。只是很遺憾的,這個計划到目前還未能得到全部族群的參與和支持。但工作已經進行了,而且目前的進展還不錯。

他堅信,要改變,唯一的方法是傳播興趣和教育下一代,以前的社會醒覺意識多針對成年人,但他卻轉換方向,開始帶小學至中學的學生。他相信,幾十個學生裡頭只要有一部分對這個有興趣,給一個十年十五年,當他們每個人都有投票權,當他們有自覺有獨立思考的時候,他們一定不會忘記這份保育的努力。

由下一代來改變。希望他們對於文化遺產保育工作有所感覺及了解。這比較會看到成果。

*照片由 Mike Boon 及 Wixin Photography 提供。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Bigfoottraveller.com l 致我們飛揚的旅程:溫志堅,一切從修復開始(古晉古街三重奏之一)

mm

Ringo王筠婷

雙子和金牛,兩種極端性格交集在一身的女生。喜歡一切美麗的事物,因為太投入的關係,所以,只能喜歡美麗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