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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溫暖的斜陽照射在查爾斯橋上,已經是春季了啊。布拉格的文藝氣息濃厚,尤其是遍布舊城的音樂,有時恍惚間會懷疑自己是在遊覽古城,還是在欣賞着一出流動的音樂劇。

“你有女朋友嗎?”

喝着酒時,韓國小弟永華忽然問我。

“沒有呢。”

永華轉向比較年長的金哈,問:

“那你有女朋友嗎?”

不太擅長英語的金哈對永華說了一堆韓國話,永華的臉色越來越沉。

“怎麼了?”

永華望了望金哈,問:“我應該翻譯這段嗎?” 金哈笑笑地說沒問題。

“是這樣的,其實金哈兄曾有一位言及婚嫁的女朋友。”

“噢?然後怎樣了?”

“她剛去世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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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布拉格
泰恩教堂。

在捷克布拉格(Prague)的旅舍里遇見來至首爾(Seoul)的永華,健談的他年輕有活力,非常討喜。在翌日早餐時遇到來自釜山(Busan)的金哈。通過永華的翻譯,我了解到金哈的行李在火車上被搶走,幸好財物還在。金哈身形瘦小,臉上帶點滄桑,不太能說英語,聽說周遊歐洲時一般都住在韓國人開的旅館。我下榻的這間《漫遊布拉格》民宿很受韓國人歡迎,據老闆說是口耳相傳的因故。

“那你不如就帶着金哈兄到處走走,好嗎?” 來了布拉格數日的永華今天會去附近的小鎮一日游,因為擔心金哈而想把他託付給我。

“呃……” 我自私地想這樣我不是不能逍遙自在了?況且還得帶着一個不是很能溝通的人,但是看着他們期待的眼神,我最終帶點遲疑地說:“好吧。”

“那你今天想去做什麼呢?” 我問金哈。

“你,做什麼,我,跟着。” 他笑笑地用簡單地英語說

我可能在剎那間迅速地翻了個白眼,最不喜歡一點主見也沒有的人,這樣不就是把責任都推給我嗎?

“那,我們去參加這個免費的步行團如何?” 上次在塞維利亞(Seville)參加了類似的導覽團,覺得還不錯,當然免費只是個噱頭,過後還是要給解說者小費,雖然不是強制,但你不會好意思不給點心意。

魔幻布拉格
陰天的查爾斯橋。

布拉格有悲有喜

導遊是土生土長的捷克金髮俏女郎,帶着我們沿着舊廣場周圍饒了一個圈回來,大概用了三個小時。可能因為在美國念過書,她把布拉格的故事和歷史說得絲絲入扣。布拉格有座聞名於世的天文鐘,傳聞國王為了確保天文鐘的獨一無二,下令把鐘錶師的雙眼刺瞎;一九六八年,蘇聯入侵捷克,歷史系大學生揚·帕拉赫(Jan Palach)昂然赴義,以自焚的方式進行抗議,三天後不治身亡。聽到這裡,我的心揪了一下,這座漂亮的城市怎麼開始飄散着淡淡的憂傷?

生活總不會只有哀傷而已。就說別緻的查爾斯石子橋(Charles Bridge)吧, 佇立了六個世紀之久,聽說是因為橋里混了雞蛋清,特別牢固的緣故。矗立在山丘的布拉格城堡(Prague Castle)如今在夜裡大放光芒,還得歸功於滾石樂團(The Rolling Stones)。促使天鵝絨革命(Velvet Revolution)的前總統瓦茨拉夫·哈維爾 (Václav Havel)喜愛搖滾樂,有一次和滾石樂團交談時,團員感嘆道:“你的城堡那麼漂亮,可是在入夜後卻看不見。” 哈維爾無奈地說:“比起城堡,我還有更重要的國事要煩心呢。” 慷慨的滾石樂團於是贊助了布拉格城堡的燈光系統。導遊說:“真該感謝滾石樂團啊,如果你們早聽過這個故事,應該就會覺得滾石樂團比披頭四(The Beatles)偉大了吧?”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魔幻布拉格
在塔上俯瞰布拉格。

塔樓上的愛情

步行團完結後,我和金哈到布拉格城堡去。金哈雖然沒什麼主見,可是真的對我言聽計從,不會在我提議後又諸多意見,這點我還蠻喜歡的。他是一名電腦程式師,也是一名煙客,據他說因為壓力大,韓國的程式師都抽煙。我不吸煙,所以金哈在吸煙時都會離我一段距離,還算非常自覺。到達城堡時已經三點,而大多數景點四點關閉,我們唯有選擇攀上聖維特主教座堂(St. Vitus Cathedral)的塔樓,俯瞰布拉格。買了票正要轉身離開時,售票員叫住了我們。

“慢着,我還要給你們這個金牌當紀念品,”然後繼續嘀咕:“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想爬上去。”

我們不以為然,不過攀登了近三百階的旋梯後,喘着氣的我們開始明白售票員的不解。然而疲累在遠眺舊城區時,一掃而空。是日陽光普照,我在塔上觀景良久,第一次覺得如果我必須以一個詞形容這座城市,那必是魔幻。

溫煦的陽光把布拉格照成一片金黃色,溫暖而祥和,像是母親對孩子永不休止的愛。牆上有被情侶掛花的痕迹,心形加上兩個名字,愛並沒有語言障礙。雖然損壞文物不好,我還是不禁在想這對情侶是否還愛着彼此?有沒有信守當初的承諾,抑或早已辜負古塔和陽光無數個晝夜的見證?我開始想象布拉格里住着纖細優雅的精靈,他們在這座城裡施了魔法,讓時間靜止在最美好的位置,吉光片羽在這裡不斷循環,醉生夢死也不過如此。我不停地拍照,直到終於不忍讓金哈繼續等候才下塔。

有些人說旅行應該用心而不是用相機看世界,我不怎麼以為然。喜歡拍照的人不代表感受不深,或許還會透過鏡頭髮現一些好玩的事物,不過人皆有喜好,高興就好。

魔幻布拉格
用玻璃杯演奏的老伯,大愛。

沿着城堡走去查爾斯橋,會經過一處可看見天鵝的空曠地,就在卡夫卡博物館附近。漫遊在伏爾塔瓦河(Vltava river)的天鵝和拍着婚紗照的戀人把布拉格的藍天白雲襯托得更為浪漫。再走一會兒便會到達查爾斯橋,雖說這座橋在不同時候都有其獨特魅力,但我覺得她在接近黃昏時最美。溫暖的斜陽照射在橋上,已經是春季了啊。街頭藝人在橋上各顯神通,我最喜歡的是一位用玻璃杯演奏樂曲的老伯,聽他說以前還是個老師。布拉格的文藝氣息濃厚,尤其是遍布舊城的音樂,有時恍惚間會懷疑自己是在遊覽古城,還是在欣賞着一出流動的音樂劇。

初嘗韃靼牛肉

我們沿着舊城區走了半個小時回去旅館,和永華會和,到附近有名的酒館U Fleku用晚膳。酒館裡非常熱鬧,口風琴樂手以音樂助興,人們喝着一杯又一杯酒館自製的馳名黑啤酒。餐點倒是還好,不會令人太驚艷。

魔幻布拉格
讓我頭皮發麻的韃靼牛肉。

晚餐後我們意猶未盡,金哈嚷着說要請我和小弟再喝些酒,由於夜還很年輕,我也樂意奉陪。於是我們換了個場地繼續暢飲,沒想到他們此時竟然叫了令我頭皮發毛的韃靼牛肉(steak tartare),也就是把新鮮牛肉剁碎而成的一道菜。三文魚赤身我常吃,生牛肉還是第一次。看着我猶豫的表情,生吃肉類等同喝水的兩位韓國人笑着,向我示範食用的方法。我喝了點啤酒壯膽,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氣勢拿起了餐刀,把混着蛋黃的生牛肉抹在烤土司上,再加上洋蔥、胡椒粉和其它香料,狠狠地咬了一口。我以為我會哭……但是我沒有。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碎牛肉的口感有點像生的三文魚,入口即化,何況是伴着土司一起吃,感覺就好象是普通三文治而已。兩位韓國人說,在韓國他們可是只吃生牛肉,才沒有什麼花俏的香料和土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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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酒館被美麗的石子路包圍着。

愛情這玩意兒

聊着聊着,永華忽然問起了伴侶的問題,我們才知道金哈的女朋友因為意外逝世不久,於是他辭去工作,到歐洲來散心。經歷過大大小小的生離,我仍然不能想象死別的衝擊,那想必是錐心之痛吧?氣氛忽然變得很沉重,我們靜靜地喝着酒,只有金哈還笑笑地說:“沒事沒事,我沒有怎樣啊,都好了。”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強顏歡笑,卻感覺到他的笑容中透着一股堅毅,彷佛多麼困難的難關都會過去的。那一瞬間,我對這名沒有什麼主見的煙客改觀,甚至有股肅然起敬的感覺。

而此時話鋒忽然轉到了提問者永華身上。

“那你又有沒有女朋友呢?”

他靦腆地笑笑,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一絲失落的表情,說:“可是才剛開始,我就要去柏林(Berlin)了,相聚的時間還比分開的時間短。”永華將會去柏林做交換生半年。

“噢,遠距離戀愛嗎?”

“嗯,也不懂可不可行。”

“不要想太多了,珍惜現在才是最重要的,以後的事就順其自然吧,let it be。” 我說。

永華眼前一亮,說:“對對,我喜歡這句,let it be。”

“哈哈,你有聽過這首歌嗎?今天我們的導遊說The Rolling Stones比The Beatles偉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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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離別

翌日,金哈在午後搭火車去威尼斯(Venice),由於行李被搶了,一身輕便。分手時,他感謝地說:“謝謝你帶我到處走走,我玩得很開心,你人真好。” 雖然可能只是客套話,但我看他一臉誠懇,忽然覺得又感動又不好意思。我雖然不是個壞人,但也沒有覺得自己特別好,別人有困難時也是選擇性幫忙,不是那種為行善上刀山入火海的人。或許身為旅人時,少了日常生活的瑣碎煩惱,大家都變得更有耐心、更能包容別人吧。我把名片給了他,說若你有來新加坡就聯絡我吧。這樣的結尾我始料未及。

在這裡的最後一天,永華小弟也已經先出發去維也納(Vienna)了,我悠閑地走在舊城裡,靜靜地感受布拉格。我不懂為什麼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坐船游伏爾塔瓦河,但是當船開了近十分鐘後,我就後悔了。船行駛緩慢,一一介紹沿河的景點,雖說是不一樣的角度,但是並沒有挑起我太大的興趣,拍照也只是拍幾張交差,而船還要行駛五十分鐘呢。無聊時特別容易胡思亂想,我想起回去新加坡後必須要做的選擇,還有接下來幾個月的忙碌,想着這一切的意義到底在哪裡?而這樣的旅行又到底有什麼意義?我一向很排斥別人為旅行灌上堂而皇之的理由,什麼浪漫之旅啦,逃亡之旅啦,想要去流浪啦,因為我覺得旅行應該就是生活的一種延續。可是理想歸理想,自己還不是來去匆匆,十足一個走馬看花的遊客?雖然每一次我都很用心去感受,但這樣真的就足夠了嗎?想着想着,船就到岸了。我失魂落魄地沿着河岸往上走,忽然耳邊傳來一段熟悉的旋律,不正是The Beatles的《Let It Be》嗎?我獃獃地站在河邊,靜靜地聽着歌者在船上高歌:“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魔幻布拉格
朦朧夜景。

旅遊資訊:

關於布拉格

  • 布拉格是捷克共和國的首都。捷克共和國位於東歐,是一個內陸國家。布拉格在各大戰爭中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古色古香的建築物得以保存下來。在布拉格可以看到多個時期的建築風格,我最喜歡的還是帶點神秘的哥特式建築。此外,在布拉格亦可以感受到濃厚的藝術氣息,不少著名人物如作家卡夫卡和作曲家莫扎特都曾在這座城裡進行創作活動。

交通

  • 先飛往歐洲(巴黎、倫敦、阿姆斯特丹或慕尼黑皆可)再搭火車或巴士到布拉格(大約五、六個小時)。我搭乘阿聯酋航空的航班,在杜拜轉機。
  • 到達布拉格後,如果只逛舊城區,是可以徒步的。如果想要去更遠的地方,可搭乘便捷且收費合理的地鐵和電車。

什麼時候去

  • 我去的時候是初春,但遊客還是蠻多的,不太能想象夏日旺季時的盛況。建議春天或秋天去,冬天如果有下雪,應該也會很不錯。

住宿推薦

  • 這次下榻的《漫遊布拉格》(Wandering Praha B&B)是一間適合背包客的旅館。我住在三人間,床很舒服,而且非常乾淨,並附帶物超所值的豐富早餐(老闆會親自煎蛋和香腸噢)。距離舊城區有點遠,不過附近就有個地鐵站。另一缺點是公用的浴室和廁所不太夠。

溫馨提醒

  • 布拉格給我的感覺很安全,不過在人多或寂靜(晚上的地鐵)的地方時,請將財物看好。如果有學生證,可以以優惠價參觀部分景點(雖然通常會限制在26歲以下),所以要記得帶噢。

作者自製布拉格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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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曦

目前身在新加坡。學生。喜歡發獃,喜歡靜靜地把一切吞下,再細嚼。喜歡攝影,書本,電影,音樂,咖啡,茶,和你?部落格:www.hoshinoarika2.blogspot.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