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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朝鮮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這正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學生們能歌善舞。看着她們臉上露出特有的朝鮮式笑容,不禁懷疑她們是真心熱愛表演,還是在服從命令。

去朝鮮(North Korea)旅行其實是三年前的事了。打從大學時期開始,便覺得我應該在有限的人生里,造訪朝鮮至少一次。直到三年前偶然逮到一個機會,就毫無猶豫地去了。

決定前往當時,正好發生了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大哥金正男在馬來西亞機場被暗殺的事件,導致朝鮮和馬來西亞的外交關係變僵。我再三向中國丹東市(Dandong)的旅行社確認馬來西亞人去朝鮮會不會有危險,經理向我我保證不會有事的(我的確平安回來了)。

確定日期後,買了旅遊保險,通知了大妹後(萬一發生事故至少有人知道我身在何處),我搭上亞航班機飛往北京。

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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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東市 – 平壤綠皮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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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台灣人+馬來西亞人組成的聯合國,擦出不少火花。和他們相處幾天,收穫不淺。

我搭機場公交前往北京火車站,再搭高鐵到丹東市(約六個小時車程)。丹東市與朝鮮的新義州市(Sinuiju)隔江相望,跨過了鴨綠江(Yalu River),就是朝鮮了。一般的朝鮮旅遊團都由丹東市出發,搭綠皮火車直達平壤(Pyongyang)。高鐵里,隔壁坐了一位阿姨,問我去丹東市幹嘛,我說要去朝鮮。她說她住在丹東市,但從沒想過去朝鮮旅行。“朝鮮政府很殘忍的,在中國被抓到的脫北者,都是被一條鐵環穿過鎖骨和手掌,被帶回朝鮮的!” 阿姨說。

隔天早上抵達集合點,發現團員有來自台灣的年青人,還有大約10位中國大叔和阿姨。在過中國海關時,我被海關人員叫進房裡問話。海關人員翻查我的護照,問我護照上怎麼那麼多印章,是不是記者。他打電話請示,叫我把背包打開,把裡面的東西都拿出來讓他們檢查。他們的舉動使我緊張,因為團友們都在等我,幸好有驚無險地過關。過了中國海關,我們一行十幾人走進綠皮火車裡,開始了我們的朝鮮之旅。

網上有資料說朝鮮海關特別嚴,所有電子產品內都不可有惡搞朝鮮領導人的圖片或影片,不能有任何關於朝鮮政府的惡評,也不能隨意在朝鮮拍照(比如破爛的房子、衣衫襤褸的人民等等)。朝鮮海關隨機抽樣檢查,被發現有 “違禁品” 的話,手機或相機可能會被沒收。

來自台灣的於綸是個朝鮮狂熱份子,她下載了表面上是計算機,可是點擊進去之後是相機的應用程式。她說,這樣就可以隨意拍照而不會被發現手機的相冊里藏有照片。

不能隨意拍照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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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朝鮮特色的愛國標語 (跟中國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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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當地的公共交通之一 — 無軌電車。

火車駛過中朝友誼橋後,迎面而來的是土色的建築物和黃土路。抵達朝鮮的關口後,火車停下,軍官上來檢查護照和簽證。於綸拿出幾包據說朝鮮人很愛的七星煙,遞給軍官們,軍官們開心地收下。我們下火車透透氣順便拍照,我順手拍了一張火車的照片。附近恰好有一位在販賣飲料的朝鮮美女,軍官誤以為我偷拍朝鮮公民而大聲喝止。我把相機里的照片給他看,證明我沒有偷拍人,軍官放我一馬。

沿途儘是鄉村景色,彷彿回到六七十年代的中國,建築物上多有共產主義特色的標語。約五六個小時後,我們終於進入平壤,看見了著名的平壤地標 — 著名的爛尾樓,柳京飯店(Ryugyong Hotel)。柳京飯店的建造前後花了三十年,於2017年開張。

團里有 “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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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的住宅都建得扁長。當年網上盛傳,屋子的另一面只是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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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成廣場,臨大同江畔。你在報章上看到的朝鮮閱兵儀式都是在這裡舉行的。

抵達平壤火車站後,我們被分成兩個小團。我的團里有來自台灣的於綸和雅慧、哈爾濱的張大哥、四川的老夫婦和廣東的大哥大姐。前來迎接我們的是兩位導遊(後來得知男的是導遊,女的是國家安全局的監督員,負責監督導遊的一舉一動),我們稱男導遊為小金導,女導遊為大金導。

他們向我們討了護照,說是國家規矩後(我們變相被軟禁),前往參觀第一個景點 — 金日成廣場(Kim Il-Sung Square)。平壤的大型慶典和儀式(如閱兵儀式)都在這裡舉行,其功能和北京的天安廣場相似。據說這裡曾經懸掛着馬克思的照片,後來被拆下來了,因為朝鮮已經不奉行馬克思主義了,如今奉行主體思想(朝鮮獨有的特色,即人是自己命運的主人)。金日成廣場位於大同江河畔,河的對岸是主體思想塔(Juche Tower)。朝鮮的能源短缺(如韓劇《愛的迫降》里的情節那樣,常常停電),主體思想塔的塔頂火炬在夜裡卻從不熄滅。

在餐廳用晚餐時,恰好碰上一位軍官,在餐廳里舉行婚宴。朝鮮人能歌善舞,場面很是熱鬧。晚餐後回到飯店,遇到另一組團員,原來他們也碰上婚宴了。我們不禁懷疑,婚宴和出席者們是不是都是群眾演員,負責呈現朝鮮光鮮的一面給我們看?朝鮮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這正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我和於綸、雅慧嘗試走出飯店,卻被兩名看守擋下,我們只好到飯店裡的商店逛逛。累了回房,打開電視觀看朝鮮本土電視台,播放的全是反美和愛國主義的節目。

一條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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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線的停戰協議會場。

第二天,我們造訪板門店(Panmunjom),即著名的三八線,一條沿北緯38度線在地圖上把南韓和北韓一分為二的分界線。朝鮮停戰協議在這裡簽字,當時停戰談判會場使用的桌椅和文具仍然擺放着。我們從遠處遙望三八線,那僅是一道大約10公分高的水泥,現場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導遊說,只要任何一方跨進對方的國界里,對方就會開槍。然而,朝鮮人最大的心愿是南北韓統一,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屬於同一個民族。

隨後,我們來到高麗博物館(Koryo Museum),是朝鮮高麗時期的 “大學”。高麗博物館又名成鈞博物館,環境很是幽靜。館內有專業的導遊,穿着韓服,耐心地為旅客們講解。午餐後,我們到金日成主席的故居 — 萬景台(Mangyongdae)參觀,那是他小時候居住的地方。

導遊接着帶我們到平壤地鐵站參觀,讓我們體驗乘坐世界上最深的地鐵。我們到了復興站,乘搭自動扶手梯下站。深不見底的自動扶手梯,據說至少有100米深(防空洞功能),乘搭單程自動扶手梯估計得花三分鐘。地鐵站的設計豪華,讓人出乎意料,牆壁上都是鮮艷的社會主義壁畫。導遊讓我們坐上第一節車廂,朝鮮人見到我們自動閃避。這趟地鐵體驗之旅僅僅一站之長。抵達榮光站,我們必須下車。

在回飯店的路途,我們和導遊談起美國總統特朗普在上台後,一直對朝鮮實施經濟制裁的事。在朝鮮談論政治是一個禁忌,旅客更是如此。大金導(國家安全部成員)堅持朝鮮擁有核武器是為了保護自己,覺得美國大欺小。來自哈爾濱的張大哥覺得朝鮮不應該擁有核武器,其他人則不敢發表意見。大金導頻問為什麼美國可以擁核,而朝鮮不能。氣氛越來越僵了,張大哥語帶怒氣的說:“大國可以有,小國不可以有!” 場面頓時僵到了極點。我和於綸只想快點回到飯店,不想被抓去勞改營!

旅人行走江湖,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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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買花獻花的我們,好無奈!

第三天的行程是妙香山,距離平壤約200公里。這裡有個國際友誼展覽館(International Friendship Exhibition),展示他國送給朝鮮的擺設品。國際友誼展覽館的大門是純金打造的,據說有1000公斤重,工作人員讓我們推了一下。我特別留意了馬來西亞贈送給朝鮮的擺設,印象中是個錫米製品。附近有個普賢寺,我們隨意參觀了一下。朝鮮人如今奉行主體思想,宗教已經沒落,寺里的的和尚可能也是群眾演員。

回到市區,參觀朝鮮的凱旋門(Arch of Triumph)。此類似巴黎凱旋門的地標,是為了慶祝戰勝美國及日本而建的。隨後,我們被帶到中朝友誼塔(Sino-Korean Friendship Tower),一座為紀念當年中國志願軍支援朝鮮戰爭而建立的紀念塔。方下車,導遊吩咐我們買花敬獻當年犧牲的中國志願軍。我心裡暗想:要我們買人民幣20元一束的花,分明就是要坑遊客!人在江湖,我們身不由己地隨着導遊,裝模作樣地鞠躬獻花。在仔細閱讀中朝友誼塔的展覽資料時,我才知道當年毛澤東的大兒子毛岸青也是在朝鮮戰爭中犧牲的。

接着,我們到一所學校看學生表演。學生們都能歌善舞,想必是學校領導層精挑細選,自小栽培負責表演給外國遊客看的 — 朝鮮人都是幸福的。看着她們臉上露出特有的朝鮮式笑容,不禁懷疑她們是真心熱愛表演,還是在服從命令。

難得的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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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未來科學家大街。是不是超乎了你的想象?

向來喜愛朝鮮冷麵的我,有幸在最後一晚嘗到正宗的朝鮮冷麵。導遊說,晚餐後帶我們去知名的未來科學家大街(Mirae Scientists Street)走走。我們興奮極了,終於可以 “隨意” 地在朝鮮大街上走動。未來科學家大街是一條較現代化的大街,導遊說那裡的住宅只讓在科學或學術領域工作的技術人員或教授老師們居住。我們悠閑地大街上一面和導遊聊天,一面好奇地四處張望。

回到酒店後,我們哀求了導遊好久,終於答應帶我們走出羊角島飯店(多虧於綸一直送七星煙給導遊)。導遊說不能跨過橋,只能在飯店附近走走。走到黑暗處時,小金導拿出朝幣送給我們作紀念,並叫我們收好(如果離境時被海關發現的話,會被充公的)。在朝鮮旅遊期間,我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朝幣,只能使用人民幣,朝幣只在當地人中流通。我們三人興奮莫名,連聲謝謝小金導。

當時恰巧碰上南韓總統大選,大金導不停地向我們詢問大選的新聞(雖然導遊們和我們下榻於在同一家飯店,可是他們住的樓層沒有外國電視台,因為朝鮮人是不被允許觀看外國電視台的)。我們嘗試遊說她來我們的房間收看新聞(當然是偷偷的),可是她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機會。

如韓劇般幸福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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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歌善舞的朝鮮學生。你們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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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每天都提不起勁上班的話,應該來朝鮮看看。每天早上,有人在路邊替去上班的人們加油打氣。

於綸提議去頂樓的旋轉餐廳看看。抵達後,一家朝鮮人在為女兒慶祝生日。爸爸和女兒能說簡單的中文,熱情地叫我們一起慶祝,還切蛋糕給我們吃。爸爸在外貿公司上班,算是朝鮮的高官吧,不然怎麼可以在朝鮮高級飯店慶生。事後我們想了想,該不會又是群眾演員吧?朝鮮實在太詭異!

隔天吃過早餐後,我們搭火車離開,四天的行程,就這樣結束了。回到中國海關時,恰好碰到出發前的那位海關人員。他本想叫我到房裡問話(應該是須要隨機檢查外國人吧),但他認出了我,問我朝鮮好玩嗎?我說:“還不錯啊!”。

有些人,說到朝鮮旅遊,只會把錢放入朝鮮領導人的口袋,朝鮮人的生活依舊清苦。也有人說,去朝鮮旅遊,看到的都不是真相。我倒覺得,旅遊這回事,自己喜歡就可以了。所以啊,想去朝鮮旅遊的人,只要不期待旅程可以像韓劇《愛的迫降》般,遇到另一個利政赫就好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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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大同江,好漂亮!

旅遊資訊: 

如何前往

  • 平壤有個國際機場,如果不想搭高鐵的話,可以選擇先飛到北京或瀋陽,再搭中國航空(Air China)或高麗航空(Air Korya)到平壤。

簽證

  • 除了馬來西亞外,幾乎所有前往朝鮮旅行的旅客都須簽證。由於朝鮮局勢多變,加上新冠肺炎疫情,建議在出發前向朝鮮大使館或旅行社詢問最新詳情。
  • 雖說馬來西亞人去朝鮮旅行免簽,可是我的丹東旅行社還是幫我辦了簽證,以防萬一。報團時最好跟旅行社確認一下。
  • 朝鮮的海關蓋章只蓋在簽證上,離開朝鮮的時候就被海關收去。護照上完全沒有蓋章的。 
  • 馬來西亞人入境中國須要簽證。這樣的行程須要多次往返簽證(multiple entry visa)。詳情可參考中國簽證申請服務中心網站

什麼時候去

  • 前往朝鮮旅行的最佳時期是春季(5 – 6月)和秋季(9 – 10月),氣候宜人,不過於炎熱或寒冷,一件襯衫加上薄外套就可以了。

貨幣

  • 朝鮮使用朝幣,旅客一般使用人民幣、美元或歐元。請攜帶足夠的現金,你的信用卡在朝鮮無法使用。

旅行社推薦

  • 我當時選用丹東鴻祥國際旅行社有限公司,當時的團費是3700人民幣(這是港澳台和東南亞國籍的報價。中國人的團費只需2000餘人民幣;歐美國家的話則需要4000餘人民幣)。團費包括雙程火車票、朝鮮當地交通、住宿、門票和膳食。當時的流程是不須要下訂金,只須在行程前一天把全額團費交到丹東市的旅社就可以了。(請瀏覽旅行社網站查詢最新詳情)

出發前閱讀

  • George Orwell《1984》
  • Barbara Demick《Nothing To Envy》
  • 朴研美《為了活下去》
  • Lee Hyeon-seo《The Girl With Seven Names》

溫馨提醒

  • 尊重別人的文化是旅遊的必要條件,在朝鮮旅遊更為重要。在朝鮮旅行期間,不要隨意批評朝鮮政治或領導人。
  • 在不確定可不可以拍照之前最好先詢問導遊,以避免引起當地人的不快或爭執。
  • 在朝鮮無法使用國際漫遊和打電話,好好享受幾天的與世隔絕吧。
  • 我曾經在網上看過中國遊客繪出從羊角島飯店 “偷跑” 到市中心的路線,也的確有中國遊客在網上 “分享” 他們如何在晚上 “偷跑” 到市中心(比如換上爺爺的舊衣服、扣上有金日成金正日頭像的徽章等等)。我問過導遊,被捉到的下場是什麼?導遊說如果沒有犯法,只會被送回飯店。話雖如此,我不建議在朝鮮做出一些脫軌的行為,別忘了有 Otto Warmbier 事件為鑒……
  • 別過於期待在朝鮮可以吃到豐富的食物。在朝鮮,端上餐桌給遊客吃的,已經是他們最好的食物了。想想朝鮮饑荒中的災黎們,你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 導遊說,網上流傳關於朝鮮人只能剪特定髮型的新聞是假的。如果你也想親自獲得答案的話,不妨悄悄問導遊吧。
  • “如果你堅信謊言是真相,你就會活得很快樂。反之如果你堅信謊言是謊言,那麼你活得比誰都痛苦”。這是我團里的張大哥說的,指的就是朝鮮人。還是那句老話,尊重別人的生活吧。
  • 朝鮮的本土產品都很便宜,比如肥皂和護膚品之類的。導遊說這些護膚品都是純天然的。有興趣的話可以買,支持朝鮮的經濟成長。

朝鮮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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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念

對旅行有種莫名執着、有點奮不顧身的射手座,偽文青一名。大學時期開始背包旅行,有點不害臊的覺得自己是天生的背包客。人生的座右銘是 “YOLO”(You Only Live Once)。對吃喝玩樂打卡式的旅行沒興趣,對文化探險深度游的旅行甚有好感,盡量花最少的錢走最遠的路。喜歡和朋友一同出遊,也享受獨自的背包游。覺得人生不應該只追求長度,更應該注重寬度與深度。相信世上好人總比壞人多,也相信樂觀總會帶來好運。至今走過三十多個國家,不奢望能走遍全世界,只希望餘生都是背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