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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5天4夜的國東 – 湯布院之行,我們走在長了青苔的石板上,這些刻着歲月痕迹的石板,充滿靈氣。它們在眼前蜿蜒展開,往建在山上的寺廟延伸。那股莊嚴神聖的氣場,如溫柔的風,看不見,卻能真切感受得到。

餐館的牆上掛着一幅素雅的水彩畫。

畫的右下角有條河,河邊有巨石,巨石邊有三兩純樸小屋,小屋被老樹環抱,屋頂是用茅草搭成的。小屋北方高山延綿,松樹纏繞山腰。仔細一看,一座拱形石橋架在山峰之間,橋下深谷萬丈。

“進來餐館之前你沒看見那拱橋嗎?” 嚮導 Yuta 問道。

真沒有,我準是被周圍美麗的秋色誘惑,忙着拍照錯過了。好奇地走出餐館,站在河邊仰頭一望,石峰之間果真有座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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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念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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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天念寺的金剛力士。

這地方小得太不起眼,連個名字也沒有,那石橋索性就被命名為 “無名橋”(Mumyo-bashi)。河邊的天念寺(Tennen-ji)已有超過1300年的歷史,由一佛寺和一神道寺並列組成,在日本實屬罕見。1000多年前,這地區的居民信奉由神道教、佛教和山神信仰結合而成的獨特宗教 – 六鄉滿山(Rokugo Manzan),同時相信鬼怪的存在。

有一組山伏(Yamabushi)隱居山裡、修行。在平安時代(公元794 – 1185年)佛教文化鼎盛時期,曾有2000多名山伏在國東各山裡隱居,無名橋是他們修行的地方之一。如今,每年的農曆新年期間,信徒聚集於此舉行火祭 – 修正鬼會,祈願五穀豐登、無病息災。修正鬼會於1977年被日本指定為國家級無形民族文化遺產。

餐館裡的那幅畫,眼前的這道美麗風景,切實地描繪了此次日本九州(Kyushu)國東(Kunisaki)健行之旅的精髓:集歷史、宗教、文化、風俗與美景於一體,帶點兒神秘,叫人期待不已。

隨行家探索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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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東鄉野美景。這幅畫面,據說千年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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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行者走在長了青苔的石板上。

我愛健行,喜歡到各地走山。此趟健行之旅和以往的截然不同,只因所走之徑,所踩之石板,皆有上百年、千年的歷史。若是隨意走走看看,那純粹只是欣賞國東半島美麗的鄉野景色罷了。蘊藏在風景里的精彩故事,若沒能沿途把它們一一拾起裝進口袋,便是一大損失。健行期間,我踩着枯枝敗葉,常幻想穿着白色袈裟和麻鞋、手持錫杖的山伏們,緩緩走在前方,三五成群。

籌劃此深度健行之旅的,是成立於1992年的 Walk Japan。公司的口碑極好,曾獲國家地理雜誌評選為全球最佳探險旅行社之一。Walk Japan 擅長設計偏離常軌的健行路線,除了帶領旅客涉獵鮮為人知的大自然風景,更貼心地讓旅客有接觸當地居民、了解本土文化和風俗的機會。這些,於我而言,極具吸引力。

第一次參與此類健行之旅,不敢高估自己的能力,選擇了難度較低的5天4夜國東 – 湯布院之行,以試水溫。

走入鄉間內心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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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的國東,秋得正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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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地上長滿厚厚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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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樹長青,樹榦挺拔,像鉛筆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

兩名澳大利亞人、兩名加拿大人、一名新加坡人及我,素未謀面的我們,在福岡博多交通總站和嚮導 Yuta 會合,乘搭快鐵前往國東半島的門戶 – Usa 鎮,展開一趟洗滌心靈之旅。

健行的難度於我而言確實不高。我們每天行走約3小時:早上一個半小時,午後一個半小時,遊刃有餘。11月中旬的國東,秋得正美,白天的氣溫介於攝氏12至18度之間,實在宜人。行程在談笑之間,飛逝而過。

我們穿梭在茂密的樹林里。杉樹長青,樹榦挺拔,像鉛筆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許多雜樹的葉子已經變成金黃了,和青翠的杉樹錯落在一起,有種亘古不變的靜穆。中間若是夾了棵楓樹,接受了太陽的洗禮,便像一團火,點綴在綠黃之間。

我們常常走在長了青苔的石板上。這些刻着歲月痕迹的石板,充滿靈氣,不知曾被多少雙腳踩過。它們在眼前蜿蜒展開,往建在山上的寺廟延伸。那股莊嚴神聖的氣場,如溫柔的風,看不見,卻能真切感受得到,讓內心覺得平靜舒坦。

石佛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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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野磨崖佛。

神道教(Shinto)是日本的本土宗教,信徒們崇拜大自然,相信凡事皆有靈,視自然界各種動植物為神祇。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日本人頻頻鞠躬了吧?神靈到處都是,鞠躬表示我們尊敬神靈。” Yuta 解釋道。

前往熊野磨崖佛(Kumano Magaibutsu)的石板台階,據說共有99級。

一個嗜人血的鬼怪久未喝血,忍不住向神靈哀求說:讓我嘗嘗人血吧!神靈說:你若能在天亮之前,為我建一條100級的石板台階,我便允了。殊不知鬼怪力大無窮,搬石板的速度奇快。眼看鬼怪在天亮以前便能建好台階,神靈在它鋪上第99級台階的時候,發揮神力使雞啼了。鬼怪以為天亮了,急忙躲了起來,沒能建成100級的台階。神靈得逞了。

專心聽着 Yuta 說故事,沒算那台階是否真有99級。Yuta 得逞了。當大伙兒氣喘吁吁地站在磨崖佛前面的時候,故事說完了,長長的台階已在後方。8米高的不動明王、7米高的大日如來石雕,日本最大型的石壁雕刻佛像,出現眼前。根據推算,石雕神像是平安時代(公元794 – 1185年)晚期完成的作品。行走數日,那些被置放在步道旁的五輪塔、神像、石尊等不計其數,它們的歷史和歲數,更難追溯。

日式旅館的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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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楓葉搖晃,紅彤彤的,恍若成群蝴蝶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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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ami-san 親自下廚。後來我才發現,“Okami” 原來是老闆娘的意思。

此旅程中下榻的,皆是日式旅館,客房的地板上鋪上香氣迷人的榻榻米,並提供傳統浴袍,供住客在泡了溫泉後或用膳時穿。其中,旅庵蕗臺(Ryokan Fukinotou)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喜歡 “旅庵” 這名詞,作為富貴寺(Fuki-ji)的附屬旅館來說,格外貼切。旅庵由一慈祥和藹的媽媽經營,來自和尚家族,她的祖先們代代均為和尚,兒子河野順佑是富貴寺的副住持。我學 Yuta 稱呼她為 “Okami-san”。

精緻小巧的旅庵蕗臺僅設8間客房。我握着刻了 “東之坊” 的木質鑰匙圈,走到位於樓上的客房。推開房門,眼前一亮。談不上奢華,但採光極佳以致空間明亮,窗外儘是綠意,蟲鳴鳥叫不絕於耳。圓形紙燈從天花板垂下,如一輪明月掛在空中。

客房內僅附廁所和洗面台,沒有浴室。無妨,公共溫泉池便在樓下。泡過溫泉,精神氣爽,肚子卻餓了。日式旅館一般含晚餐和隔天的早餐。旅庵蕗臺的餐廳以全木打造,樸素典雅,充滿木質香氣。窗外的楓葉搖晃,紅彤彤的,恍若成群蝴蝶翩翩起舞。

Okami-san 曾赴東京學廚,她親自下廚,為我們烹制豐盛的晚餐。所有食材,包括蘿蔔、包菜、西蘭花、韭蔥、茄子、番薯、蓮藕、黃瓜、香菇、豆腐、雞蛋、和牛、鴨、手工蕎麥麵和米飯等等,皆源自當地,新鮮極了。飽食一頓之後,捧着過撐的肚子走回客房時,瞥見接待處一隅貼着圓形的紅色貼紙。2018年米其林指南,推薦了旅庵 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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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寺像個沉着的巨人,盤坐在樹林中央,氣定神閑。

隔天清晨六點半,鬧鐘響起。洗了個臉,換上保暖的衣服,穿過瀰漫著薄霧的樹林,到富貴寺靜坐幽思。真是個充滿靈氣的地方呀!廟齡超過900年的富貴寺,里外以全木打造,屋頂邊緣微微翹起,是九州最古老的國寶級木建築。它像個沉着的巨人,盤坐在樹林中央,氣定神閑。廟堂里瀰漫著讓人神寧的香味。靜坐由河野順佑親自引導,教我們如何放空、放鬆。清晨如此寧靜,蟲鳴鳥叫格外突出,放鬆容易,放空難。

“頭腦是人體最活躍的部位,我們必須學會讓頭腦休息。已發生了的事,我們無法改變,多想無益。未來的事皆是未知,多想也無益。我們應當活在當下,專註於現在。” 靜坐結束前河野順佑說的這番話,是此趟旅行的另一收穫。我雖不是信徒,卻在富貴寺里被靈氣擁抱,喜得安寧。

社區項目復蘇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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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東半島老少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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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摘下不知名的果子送給我們。

用早餐時,來了個兩位稀客 – Walk Japan 的首席執行官 Paul Christie 及其下屬伊藤孝綋,和大家共進早餐。2002年,Paul Christie 為了追求他自小便嚮往的 “平靜安逸的鄉野生活” 來到國東,在此居住了18年。數個月前因為工作所須,搬至東京。

2007年,Paul 在國東成立了 Walk Japan 的社區項目(Community Project),旨在恢復國東鄉鎮的活力。社區項目涉及的工作包括農耕、修復古迹、維修森林步道和開辦英文補習班等。

日本的高齡化問題嚴重,國東居民的平均年齡為75歲。Paul 曾居住的大田村曾有1600名居民,現僅剩800人。Walk Japan 的存在為國東提供了就業機會,除了吸引旅客前來,更吸引了年輕的日本專才到鄉下發展、生根。這無疑給面臨消失厄運的鄉鎮帶來一絲曙光。

Paul 拍着伊藤孝綋的肩膀,驕傲地說:“這年輕人23歲,大學剛畢業,家在大阪。我幾乎敢肯定,他是國東60年來第一位到鄉下發展的城市人!”

宇佐神宮(Usa Jingu)里有一幅照片,五位佛教和尚和五位神道教和尚,穿着各派禮服,站在神宮前面相互鞠躬。震撼人心的一幅照片。我在國東看見了尊重:對大自然的尊重;對食物的尊重;對他人的尊重;對信仰的尊重。其中,最動人的,是對差異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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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國東半島。

旅遊資訊:

如何前往

  • 先飛往福岡(Fukouka)。和 Walk Japan 嚮導會合的時間為2:30pm,若在早上飛抵福岡的話,建議乘搭免費接駁巴士到國內航站樓里的 Relaxing Lounge TIME 休息。Relaxing Lounge TIME 內有衛生間(沒有浴室)、提供免費上網及飲料,費用為1100日元。
  • 從國內航站樓搭(Fukuokakuko)搭地鐵前往博多交通總站(Hakata)僅兩站之遙(約10分鐘),費用為260日元。

行程

  • Walk Japan 在出發前的一個月通過電郵,把 “pre-tour pack” 寄給團友。此文件內提供詳細的出發前須知,包括行程、交通、氣候、行李建議、禮儀等等貼心的提醒,確保團友安心上路。
  • Walk Japan 有一系列的健行行程供選擇。我參加的是5天4夜國東 – 湯布院之行(Kunisaki & Yufuin Walk),於3月至6月及9月至12月出發。詳細的行程刊登於 Walk Japan 網站
  • 5天4夜的國東 – 湯布院之行在湯布院享用了早餐後結束。嚮導可代購買回福岡的火車或巴士車票。

泡湯禮儀

  • 泡溫泉,有儀式可循。脫得精光,把衣物放在籃子里。先坐在凳子上把身體徹底洗乾淨。接着利用水盆裝滿熱水,從上到下淋在身上,讓身體慢慢適應水溫。
  • 可進入湯池了。別急,先泡泡腳,適應了溫泉的溫度後,可把下半身浸泡在湯池裡,最後全身投入,讓湯水淹過肩膀。泡在溫泉里時,若有其他人在,便只管靜靜坐着,不宜搓身體,不宜過度張望,以表示尊敬。
  • 泡夠了時,不必再用清水沖洗身體,擦乾便可,讓溫泉繼續質潤肌膚。

氣候

  • 11月的氣候介於攝氏5度至22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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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錦(DK)

夢想家,數字遊民,身在新加坡,心向世界。《大腳印》創辦人。理想的生活里有一架筆記本電腦和不斷切換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