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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世界居然可以如此安靜,安靜到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踏出的每一個腳步都是沉重的,每走十步便會抬頭望向前方的同伴,一樣垂頭喪氣,一樣只剩下疲累的身軀。

她大氣磅礴,風塵僕僕。她時而狂風怒吼,時而萬籟俱寂。她像個被詛咒的禁地,每每中午時分妖風四起。套用她身上的字語包括“消失”、“神秘”,在更早的時期,被稱為 “王國”。她是尼泊爾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的洛曼堂(Lo Manthang)。這片禁地王國在1992年才對外開放,讓外來遊客一窺其神秘的洛王國。曾經的 “禁”,到如今的 “進”,其代價是一筆昂貴的簽證費。500美金的許可證含十天行程,如果超出一天,則須另加50美。昂貴的簽證令人卻步。一切像夢一樣開始,向夢想前進後發現,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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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曼堂,看那山體的顏色!

五年醞釀一個 “回來”

2013年走大環線(Annapurna Circuit Trek)時,走在隔岸望着 Kagbeni 村時就知道過了那個村莊,就是夢寐已久的上木斯塘。那時侯只能望着她感慨:這麼近,那麼遠。臨別時,我知道有一天我會再回來。殊不知,這個 “回來” 用了五年。

上木斯塘決不是許多第一次到訪尼泊爾者的首選徒步路線。有別於珠峰大本營(Everest Base Camp)和安娜普爾娜大本營或大環線(Annapurna Base Camp / Annapurna Circuit Trek),上木斯塘不以壯觀的雪山美景取勝,而以壯麗開闊的高原河谷以及大量保存完好的宗教及人文景觀為主。六十年代一法國學者探訪了上木斯塘後寫了一本書,上木斯塘從此引起西方國家的注意。時至今日,造訪上木斯塘的仍然以法國人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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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gbeni 村的守護神。

高山的呼喚

徒步的第二天最為辛苦。同伴 Mandy 因為身體不適,嚮導攔了一輛吉普車載她前往  Syangboche。從 Chele 旅館出發後就是上坡路,直到海拔3600米,下個小山坡來到  Samar 吃午餐。我們不知道翻過了多少個 “拉”(La 既是埡口),最終抵達 Syangboche。

過了 Samar 村的門檻,辛苦真正向我們揭開其猙獰的面目。兩個河谷直下約150米,意味着我們要上下兩次河谷才能抵達對面的遼闊草原。同伴嘀咕:為何不建座弔橋啊?

我們千辛萬苦地翻越兩個河谷走到遼闊草原,嚮導指向遙遠垂直的山頭,示意那是我們今天要翻過的埡口。我在一旁嘀咕:為何沒有纜車送我們到山頂。好啦!沒有後路可退,只有默默向前行走到埡口。最令我期待的畫面,是埡口上的五色風馬旗,意味着埡口就在不遠處。我們並肩回望身後,不相信我們是從那個山頭翻越過來的。

風景突然開闊,巨大人臉的石頭像個守衛者,默默守住這山巒,守着漫長歲月、光禿的山頭和深不可測的山谷。嚮導再次發號施令:你們要下山一個小時。下山途中,有陣強風把我們吹得東搖西擺,若一不留神,風會把你吹下山谷。

又來到下河谷,經過小河,洞穴在峽谷的上方。同伴 Samantha 不參觀洞穴,隨一名背夫朝峽谷走了,留下我和康、背夫和嚮導。轉左走上幾百個階梯,終於抵達 Chungsi Cave。硬着頭皮拖着腳步走進山洞,裡面空無一人。聽說這裡只有一位喇嘛在看守,山洞裡有一面牆,牆上刻了許多小佛像,整整齊齊地,有的模糊,有的清晰無比。自然光線照山洞裡,彩色經幡背着光,竟有種莊嚴的美麗。相傳在800世紀,蓮花生大師曾在這個山洞裡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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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右上角 V 形石頭嗎?我們將從那裡翻越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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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Ghami 途中。

與意志力角斗

看完洞穴,繼續往峽谷里走。世界只剩下風聲。烏鴉在空中盤旋啞啞作響,美麗的彩霞逐漸被黑色的紗布籠罩整片天空,整個山谷里瀰漫著詭異的氣氛,好像隨時會有什麼從後邊襲擊你。

回頭一望,還好有隨行的康、背夫和嚮導。山谷里有着我們一腳一踏,一呼一吸的心跳聲,除了山在也沒有其他。世界居然可以如此安靜,安靜到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踏出的每一個腳步都是沉重的,每走十步便會抬頭望向前方的同伴,一樣垂頭喪氣,一樣只剩下疲累的身軀,而靈魂早已飄向不知身在何處的村莊里,喝着熱騰騰的檸檬姜蜂蜜或是充滿氣泡的百事可樂,那是我走到崩潰心靈上的一點點慰籍和遐想。

我不停地呢喃碎念,我不想走了,可我又不想在山谷里過夜。前方除了山,還是山。村莊啊村莊,你怎麼還不出現在我眼光能及的範圍內呢?放眼望去,路的盡頭依然看不到任何生機。高原徒步每每讓我覺得心臟像玻璃般脆弱,一碰就會瓦解,可偏偏每次都會向高原徒步招手。每次最先感到崩潰的並不是身體,而是意志力。繼續埋頭走着,眼前突然出現了房子,那種喜悅無法用言語就能說明。兩位同伴在屋外迎接我們,相擁相泣,那是值得碰杯的一天。我們並沒有碰杯,只是疲憊地等着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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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的小老闆為我們準備午餐。

錯過的,錯過了 

旅館位於 Tsarang,小老闆年紀輕輕,有着藏族深邃的眼睛,打着耳環,留着鬍子,說著流利的英語而且還是廚師。姑娘有着不算黑的秀髮,十指塗上黑色的指甲油,愛笑愛哭,有着健康的膚色卻總是抱怨想要擁有白哲肌膚,說起話來聲音格外好聽。剛抵達的那個下午,旅館裡只有我們四位客人,在廚房裡坐着等飯吃。小老闆不慌不忙地為我們準備午飯,我聽着手機里播放着最愛的《Perfect》。小老闆熱愛騎機車,姑娘興起說不如明天你載我翻過山頭,小老闆即口答應說好。

趁着太陽還沒下山,大夥們到附近溜達。走到舊皇宮(Tsarang 曾是上木斯塘的首都,故有皇宮),站在高處望向對面光禿的山頭。風越吹越勁。這風景太古老了,防佛一切都沒變過。回到旅館,小老闆告訴我們將來這裡會有機場。我們目瞪口呆,這機場和這古老的風景也太不搭了吧!我們笑說下次可以搭飛機來 Tsarang 探望小老闆。

隔天一早出發前往 Ghami。小老闆守着承諾,開着機車載着姑娘往山裡駛去,姑娘羞澀,手不知該往何處放,最後經不起凍冷,把手放進正在專註駕駛小老闆的衣袋裡。

到了山頭,他們停下,一起遙望遠方的山。小老闆向姑娘一一道來山的名字,姑娘認真地聽着,心裡想着這樣的相遇並沒有情節。如果真的要有情節,那必然是錯過了 Yara 來到這裡,只為途中與他相遇。能站在山頭上肩並肩注視遠方,可是遠方太遙遠了,更何況未來。姑娘來到了曾是海洋如今海枯但石頭還未全爛的上木斯塘,還會相信海枯石爛天長地久的諾言嗎?讓人留戀的往往是那些伸手而不可及的幸福。為了找到彼岸的小老闆和姑娘會不顧一切嗎?他們相視而笑,繼續騎機車往遠方的山前進。

抵達 Ghami 後,他們相擁,給彼此送上祝福。姑娘目送漸遠漸去的身影,心裡想着有些人一轉身就真的一輩子,今生或許只能見這麼一次,平凡而最真實的滋味在這高原暖了姑娘的心。姑娘心想,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錯過的,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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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akmar 紅色的山是傳說中妖怪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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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是妖怪腸子落下的地方,現已成了瑪尼牆。

我們的夢

那夜睡得不好,腦袋好像從未休息過,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夢裡有很多人來這裡求助佛祖,我們從旁幫忙。你們沒有夢見嗎?康說起了他的夢,和我的夢不同,夢裡也沒被女妖追。康在抵達 Gha Gompa 後就變得若有所思,心事重重般。無論我們怎麼追問,都不肯透露任何一點風聲。或許他有所感觸,或許他看透人世厭惡也說不定。後來,他不曾提起在 Gha Gompa 的事。

這件事發生在 Gha Gompa,那是一座1300多年的藏廟。從 Ghami 經過 Dhakmar 一路走到 Gha Gompa,過了埡口不久可以看見遠處的 Tsarang。Dhakmar 有着鮮紅的山壁,那是妖怪的鮮血,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耀眼。Ghami 有着很長的瑪尼牆,那是妖怪的腸子。Gha Gompa 的主殿里埋着妖怪的心臟,寺廟周圍大大小小的 108 座佛塔,紛別埋着女妖的手腳、身體和頭。

抵達 Gha Gompa 已是下午,大伙兒決定在此用餐。等待午餐的時候,嚮導去打聽能不能讓我們在這裡留宿一晚,喇嘛一開始拒絕,後來欣然接受我們在此留宿。我們感激萬分,嚮導和背夫們樂開懷地往偏殿幫我們清理住處。午餐過後四處溜達拍照,這裡已接近海拔4000米,空氣稀薄寒冷。傍晚時分,喇嘛帶領我們參觀寺廟,廟裡的壁畫很美,主殿供奉着蓮花生大師。主殿門口的一個角落有着八世紀的綠度母,時代久遠,已經風化得面容模糊,但還能看到圓融的線條。

相傳,西藏桑耶寺在建造過程中,妖怪屢屢在晚上破壞寺廟,有位喇嘛得知只有蓮花生大師可以消滅妖怪,於是請了大師幫忙。大師一路追着妖怪南下到 Jomsom,途經 Geling。在打鬥的過程中,妖怪在 Ghami 受了傷,留下了大腸,鮮血撒在 Dhakmar 山壁,最後命絕於 Marang 一帶。這一天,我們走向神話,從神話走向心中的日月 – 珞曼塘。

恕我筆拙,無法描述上木斯塘的大氣磅礴。我願千里迢迢往山裡走去,只因你在山中隱秘多年,過着與世無爭的生活。或許以後我們將永不再相見,你淳樸的面容,將會伴我一生。又或許我們再見時,你再娓娓道來那比遠方還遠的藏尼邊界和我們遺憾錯過的 Yara,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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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 Jomsom 的早晨,從機場可可望見雪山。

旅遊資訊:

關於上木斯塘

  • 木斯塘古代曾是獨立的木斯塘王國,又稱珞王國,在語言文化上和西藏很接近。上木斯塘平均海拔2500米以上,北部於西藏仲巴縣薩嘎縣接壤。
  • 木斯塘曾經被 Lonely Planet 評為全球最佳旅行目的地的前三名,遊客大部分來自歐洲。

尼泊爾落地簽證

  • 出發之前先上網填寫落地簽表格。
  • 費用:15天美金25 、30天美金40、90天美金100。

費用

  • 許可證費用10天500美金,超出的天數一天多50美金, 還需要 TIMS(徒步者信息管理系統)和 ACAP(安納普爾納保護區)各20美金。
  • 網上有很多徒步旅遊公司提供木斯塘路線,價格由1500美金至2000美金不等(價格包含10天徒步許可證、TIMS 和 ACAP),如需要多逗留必須向徒步公司說明。
  • 價格視人數而定,人數多價格就好商量。

最佳旅遊季節

  • 上木斯塘完全不受雨季影響,3月至11月也可以前往。
  • 6月至9月是尼泊爾雨季,當你一抵達上木斯塘會是完全兩個世界。Pokhara 至 Jomsom 的班機可能會受影響。荒蕪的高原在各種植物的生長下也顯得生氣勃勃。
  • 10月至11月秋季,11月尾很多寄宿小屋開始關閉準備過冬。
  • 5月/ 6月或9月/ 10月白天的溫度介於攝氏16至20度之間,最適合健行。

溫馨提醒

  • 高原反應的癥狀一般表現為:頭痛、氣短、胸悶、厭食、微燒、頭昏、乏力等。部分人因含氧量少而出現:嘴唇和指尖發紫、嗜睡、精神亢奮、睡不着覺等不同的表現。部分人因空氣乾燥而出現:皮膚粗糙、嘴唇乾裂、鼻孔出血或積血塊等。上木斯塘的空氣非常乾燥。
  • 記得帶唇膏、防晒霜(至少SPF50)、墨鏡和帽子,紫外線非常強。
  • 徒步時務必多喝水。
  • 晝夜溫差大,要注意保暖。中午時分,風力強大。氣候乾燥,不受雨季影響,但冬季氣候寒冷嚴酷。
  • 路餐(建議:巧克力、肉乾、能量棒等等)
  • 住宿依據當地條件。
  • 睡袋很重要。
  • 上木斯塘地形崎嶇,需耗很多能量。

尼泊爾加德滿都 - 上木斯塘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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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民深

喜歡攝影旅遊,自2013年去過尼泊爾後就愛上高原徒步。不在乎去過多少國家,只願有朝一日能走完心目中喜歡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