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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現在我知道了,累是騎行的常態,正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遠山和近路都是犒賞騎行者的美景。我跟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堅定而堅持地騎行着。

保加利亞夏季的某一天,索菲亞下了一場午後的驟雨。我從機場出來,空中仍有細雨,這時天邊有一道彩虹。

每次旅行到新的一座城市,我習慣緊盯着琳琅滿目的街景,但這一次不一樣,我彷彿有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去看風景,泰然自若地坐在車窗邊托腮,整座索菲亞城在雨後灰濛濛的,但廢棄的屋子上有色彩斑斕的彩繪塗鴉,抵消了城市的憂鬱。

一切都剛剛好,車速剛好,傍晚時分也剛好,我到了 Airbnb 租來的套房樓下,背着七十升的登山包爬樓梯,Yuu 說 “嗨”。《大腳印》上的連載自 2015 年開始,寫到這裡,“我” 已經成為這場旅途中的一個角色了,不是從上帝的視角觀望着 Yuu 騎行,認識新的旅人,而是騎行在他的自行車後,我的輪胎一圈一圈滾動,時間軸並作一條,我和 Yuu 一起旅行,像那些一對一對的旅行搭檔。

我要將這篇連載致敬 DK 與真雲-我從他們肩並肩的旅行中看見旅行搭檔有別於其他關係的光芒,他們的腳步越來越輕盈,記憶越來越沉,故事是他們一起寫的,寫出了雙倍的愛和成長。因着他們,提醒我更加珍惜自己的搭檔。

Bigfoottraveller.com|致敬在路上的旅行搭檔

在索菲亞(保加利亞)一家自行車店買了輛中規中矩的新腳車。

超市和公園教會我們的事

索菲亞算不上是一等一的旅遊城市,我在這裡花了一段時間適應長途旅行的狀態,志不在逛遍旅遊景點。我更多時間煩惱 “午餐吃什麼?”,在當地的超市踱來踱去,興緻好比在參觀一座古老宏偉的廟宇。芝士是新事物,有黃的、藍的,牛奶制的、羊奶制的,Yuu 比我早半年踏進歐洲,一一向我介紹各種各類的芝士。超市是我們的旅遊勝地,它教我們當地人吃什麼、怎麼吃。公園也是,它教我們認識當地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索菲亞這座城市不大,但公園不少也不小,將近黃昏前幾個小時,推着嬰兒車的一家人出現了,年輕的學生們枕着背包在山坡的草地上斜躺,穿著緊身運動服的上班族前來打網球或籃球。公園鬧哄哄的,街角的咖啡廳也一樣。Yuu 負責找好位置席地而坐,我到對街的咖啡廳買兩杯濃縮咖啡,直到天黑,我們和所有當地人一樣回家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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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Airbnb 的房子里做早餐,芝士是 Yuu 挑的。

呼,真的一起騎車嗎?

我不止一次在訪談中說過,在索非亞等地鐵的時間裡,我經常恍然感覺自己尚未離開杭州。我開始考慮,我和 Yuu 一起旅行,是他騎車,我搭車嗎;或是一起騎車呢?一起騎車?幸虧我的身體行動比腦子靈活,沒反應過來,車已經買好了,也開始上路了。Yuu 輕聲說:“晚安,明天出發騎車咯!” 因決定來得突然,我沒有時間心驚膽跳,早早睡去了。

此後的幾個晚上,我再也沒有睡好過。那個時候的我,除了喜歡旅行以外,與長途騎車旅行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從把行李系在車貨架上開始學習,反覆來回平衡車身,行李沉得就像在車後載了一個五、六歲的小毛孩!我跟着 Yuu 爬坡越嶺,在一個又一個樹蔭下休息。他頻頻問我,還好嗎,我連回答都講不出口,在汽車呼嘯的驚險中獃滯住了。晚上,野狗在我們的帳篷外嚎哭,運貨的大卡車連夜趕集,我睜大眼睛,腦袋一片混沌。Yuu 早已呼嚕大睡,那低吟的鼾聲實在令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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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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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馬其頓共和國邊境,這是我第一個騎行過境的陸路關卡。

一個騎在前方,一個落在後方

隔日,我在上坡的路上越騎越慢,“我為什麼要騎車” 沒有答案,我停下車來,自行車失去平衡翻倒了,倒在一旁的樹林邊。林子里那麼陰涼,馬路上那麼曬,我不想動了,坐在路邊毫無生氣。來往的車輛不曾停歇,我想,汽車多好啊,開得那麼快,坐在裡面那麼舒服。我緩慢地伸出大拇指,既希望有車停下來,又盼着他們忽視我,我沒辦法只好繼續騎行。第一輛經過我的白色小貨車停住了,司機掀開後車廂,把我的自行車搬上去,說他可以帶我到下一個十公里以外的小鎮。貨車飛快行駛,我知道 Yuu 在前方某處等我,左顧右盼,一直沒看見他。一個可怕的念頭油然而生,我們錯開了。

我們都沒有聯繫方式,沒有手機號碼,沒有移動網絡。我孤零零站在去往馬其頓共和國的路上,自行車像一個累贅的大廢鐵躺在我身邊,我無法向前,也沒法找到身後的 Yuu。失望和愧疚侵襲着我。我寫了一張字條,讓反方向的汽車司機帶上,如果看見騎行的亞裔青年,請他們告訴他,我已經在 Kyustendil 小鎮等他。從炎熱的午後直到日落將近,Yuu 出現了,他停在商場前,我們各喝了一杯咖啡,再一起前行,他說:“你現在的狀態就是兩年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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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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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路上的好搭檔,在普里什蒂納拍平面 photobook。

直至今天,我們仍把這段故事當成笑柄來談。每當我累到極限,不願意再騎了,他總會調侃道,你可以搭車哦。我不經他說,只好卯起來騎行。現在我知道了,累是騎行的常態,正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遠山和近路都是犒賞騎行者的美景。我跟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堅定而堅持地騎行着。我感恩我的搭檔沒有拋下我,我們雙雙走到這裡。

我又想起 DK 和真雲,一前一後走在登山路上,然後一起享受山頂的美麗,只有旅人之間可以意會的美麗。任由你怎麼寫,怎麼談都無法言及。當下剎那的瞬間,便是搭檔旅行的意義所在。

*《大腳印》是 Yuu 騎行計劃的夢想推手。

*  Yuu & Shinn 的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繼續在熱賣當中。紅蜻蜓網店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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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u & Shinn

Yuu:大學時期愛上騎自行車,曾騎行環島台灣,也騎行新疆,2015年7月份浙江大學畢業,從杭州出發,準備騎行歐洲。

Shinn:大學時期愛上背包旅行,曾背包從杭州一路向西至新疆以西,也曾背包旅行東南亞。2015年7月份浙江大學畢業。2017年9月前往保加利亞,和Yuu一起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