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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沒上路的日子無所事事,Yuu 和 Shinn 寫書,合著的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是一本在旅途中完成的作品。如此浪跡天涯、逍遙自在,自由的生活想必讓不少人羨慕。在他們眼裡,自己是自由的嗎?

我嘗試回想和姚昌宇(Yuu)、陳欣蓓(Shinn)的第一次接觸。打開電子郵箱,輸入他們的名字,按 “搜索”。原來是2015年2月28號的事了。那天,Shinn 以投稿者的身份電郵給我,說是從朋友那知道了大腳印,想投稿賺些旅費。對 Shinn 充滿神採的文字,在那時候便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時,她還是個學生,在杭州浙江大學修讀漢語言文學專業。

同年3月22號收到 Yuu 的電郵,也是來投稿的。他說從 Shinn 那認識了大腳印,想投一篇騎單車環青海湖的遊記。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和 Shinn 是情侶,只把他倆當作是從馬來西亞居鑾到杭州留學的同鄉朋友。請 Yuu 提供個人簡介供刊登文章時用,他在簡介里直接分享了他為何喜歡騎行:坐車太快,走路太慢,騎行剛剛好,他說。Yuu 和 Shinn 的遊記,先後都刊登在大腳印了。

八月,再次收到 Shinn 的電郵。她和 Yuu 皆畢業了。Yuu 已經展開為期兩年的騎行計劃,Shinn 則選擇留在杭州上班,同時用文字為 Yuu 記錄他的騎行故事。他倆始終沒說他們的關係,是我從字裡行間參透的。單是一句 “他走多遠,我就寫多遠”,便透露了他倆之間深厚的感情,讓我感動不已。《大腳印》之後為倆人開了個系列欄目,名為《我(寫他)騎單車從東京去曼徹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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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u 在蒙古騎行。

幻想和現實

我一向佩服騎行者。獨自上路的孤獨、途中必須面對的種種突髮狀況、在前方等候的風雨、夜晚留宿的地方等未知,皆足以讓還未出發者卻步、讓在家裡等待的人憂心吧?

“有什麼好擔心的?” Yuu 不以為然地說。顯然,在路上快三年了,還未有停止的念想,騎行已是生活,面對挑戰已是日常。每日從起床、煮咖啡、捲煙、點燃、騎行、歇息、遇到有趣的人、騎行、歇息、找到搭營的好地方、搭帳篷、生火、做飯、睡覺,這例行循環其實和你我的日常沒多大分別。只是 Yuu 的 “卧室” 雖是同一個(帳篷),但不時出現不同的地方,時而在海邊,時而在草原、時而在路邊的候車廳,時而被狂風吹走,而你我的卧房,就在原處。

如此漂泊的生活,和出發之前的幻想,有多大的差距?

“坦白說,騎行前根本沒有幻想,我的幻想就是當下,當下就是我的幻想。於是還來不及幻想,騎行時的每一刻都已經是現實了。”

我猛然想起某運動品牌的宣傳口號。對於以地為床、天為被的騎行者來說,多想屬實無益,誰會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前方還有少座山坡,倒不如見招拆招,想做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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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日落,悠閑地把帳篷搭好。

孤獨的騎行者

聽起來極為瀟洒,但我始終覺得,騎行者的路上,有個不時出現的欄柵,那便是孤獨。

“想要分享的當下,沒人可以分享。事後向他人轉述時已經錯過了那個瞬間,能分享的只是照片,但對方只能看見照片的美,卻沒法體會拍下照片那一刻的感受。”

這種心情我能體會。有一回我獨自到刁曼島去小住幾天。出海浮潛,大雨將至,烏雲密布。或許是這樣的天氣吸引了大量的魚兒出來,包括海龜。我深吸了一口氣後潛到海里和魚兒一起游泳。浮出海面時,天空居然有一道美麗的彩虹。我興奮極了!環顧四周,發現海里只有我一個人,原來大家都上船了。

Yuu 補充:“騎行在城市與城市之間最孤獨,與他人聊着你從何哪裡來,將要去哪裡,我都機械式地回答,這是我的缺點。但在荒野中騎行覺得自己就是 a part of nature。我嘗試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

他還在學習如何面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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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為止最讓 Yuu 念念不忘的四國森林。

他有一技之長

說到學習,Yuu 除了能砍柴,還懂得建房子。這些技能讓他在騎行途中找到打工換宿的機會。

“我們生下來就有一排排的房子,一棟棟的組屋,馬來西亞的孩子很少有機會動手用工具,不管是電鋸或鎚子。開始騎行後,我都找關於這方面的打工換宿工作,於是開始享受動手的樂趣。有很多事情遺憾在以前沒能學會,但現在有各種機會讓我學習,也不算太遲。”

打工換宿讓 Yuu 在騎行途中意外地瞥見夢想的家園。在日本四國人煙稀少的山林,每天早上到羊圈附近割草、伐樹、砍柴;午後無所事事地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看山、發獃;偶爾到林子里尋找野草莓。Yuu 在四國的森林裡找到理想的生活,這樣的生活讓他覺得幸福,也是他在近三年的騎行途中最難忘的一段經歷。

翻越了一座高山,飛快下坡,手按剎車把,轉彎後看見茫茫大海,它似乎給了我答案。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問我為什麼要騎車,為什麼要在路上。大海不說話,已經把答案打在浪上。

如此地心無旁騖,並非在啟程後便獲得領悟。Yuu 在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里寫的第二篇文章里,提及他剛抵達日本後面對內心的掙扎,想着明天和後天,盼着儘快抵達下一站和最後一站。那時正好是雨季,他的身體總是濕的,腳是臭的,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問他:為什麼要騎車?他說大海給了他答案。有點玄。我好奇,真想知道大海究竟對他說了什麼,告訴他夢想就在前方嗎?

Yuu 調皮地回答:“這是秘密。你的大海也會告訴你秘密。” 我莞爾。這內向的小子就是這樣,偶爾會迸出讓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經大海 “指點” 後,Yuu 踩過了韓國,橫跨了蒙古,翻越了中亞的帕米爾高原,然後繼續朝阿塞拜疆和格魯吉亞前進,接着到了伊朗、土耳其、然後踩進了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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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n 背包旅行到阿里轉山。

你在山的那邊,我在山的這邊

在山的另一邊,Shinn 以第三者的身份不斷寫着 Yuu 的故事。

“我常邊寫邊幻想,為他感到擔心,又替他覺得驕傲,” Shinn 說。“我始終無法克服心裡的牽掛和孤獨,如果長時間沒他的消息,我甚至還會 Google 搜社會新聞。不過 Yuu 很樂於分享騎行的苦與甘,可以緩解牽掛。”

Shinn 在大學時期愛上背包旅行,2014年從杭州出發一路向西至新疆。她投給大腳印的第一篇遊記,寫的便是這趟旅行的其中一站——喀什

背包旅行生涯中最難忘的經歷,是去西藏的那次旅行。此難忘的旅行也記錄在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里。

Shinn 回想出發的時候說:“我背着70公升的包坐地鐵去火車站,準備去拉薩。在杭州地鐵上許多人偷瞄我的登山包。原來背包客應該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不然會顯得很突兀。”

Shinn 帶着中國友人的身份證進入西藏,獲得了有別於一般持入藏證到西藏旅行的遊客截然不同的體驗。在西藏遊走時成天提心弔膽、疑神疑鬼,怕被安檢人員發現她持中國人的身份證非法入藏。除了在剛抵達拉薩後因為高山症而苦痛了三天之外,到阿里踏上朝聖路線(轉山)的體驗,更是讓她難忘。轉山的路有50多公里,山的高度介于海拔4800至5700米之間,實屬艱難。

“五公里的路我用了四個多小時在路上折騰,與內心搏鬥,不看後路,只有上前和停歇,再上前。這裡的開水一壺要五塊錢,我只好慢慢吸吮保溫瓶里僅存的半瓶水。” Shinn 在新書里寫道。

“那趟旅行讓我驚訝,驚訝宗教信仰可以是生活的全部,那趟旅行讓我得知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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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拔1800m的高山邊境滑下坡,Yuu 和 Shinn 在這個廢棄的房裡睡覺,屋外可以生火,是五星級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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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適合無所事事在營火邊玩耍。

一起騎行

去年九月,Shinn 辭掉杭州的工作,飛往保加利亞的的索非亞(Sofia)和 Yuu 會合,開始和 Yuu 一起騎行。

“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那是一件瘋狂的事!飛往索菲亞見到他的第二天,他騎車,我坐地鐵,不甘心比他慢抵達目的地。背包旅行要等火車,等公車,等搭順風車。騎行不用等,想出發隨時隨意隨心情。”

想必 Shinn 和 Yuu 一樣,也有一股 “想做就做” 的勁兒。抵達索非亞後,她買了一輛預算內中規中矩的腳車,裝上了簡易的貨架和包,當下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專業的騎行旅行者,連防雨外套、車前架、燈都沒有。

心理準備總有吧?

“思想上有準備,但準備永遠趕不上變化,所幸騎着騎着也就適應了。”

三月我在挪威北部旅行的時候,通過微信和 Shinn、Yuu 聊天,說晚間外出看極光時真的冷死我了,手都被凍疼了。Shinn 馬上建議我燒柴取暖。呵呵,看來這個在騎行途中的女子,果真不必我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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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索沃,他們和一對比利時騎車情侶一起郊遊。

自由和初心

Shinn 中途加入,早已習慣一個人騎行的 Yuu 可還習慣?

“一個人騎行時候所有感官都會放大,能夠很好地吸收所有發生在身邊的人事物。兩個人是一個人加上一個人,個體和個體的碰撞也是生活的樂趣之一。 Shinn 的性情開朗,擅長交際,在我遇到人不知所措的時候她能從容地與人聊天,能更深入地了解各種旅人和朋友。”

維持了近三年的 “遠距離” 關係,如今一起騎行了半年,我更好奇的是 Yuu 的改變。

Shinn 解釋:“改變不是太大,如果硬要說一點,應該是對世界的求知慾變大了。”

訪問二人的時候,他們剛翻過了海拔1800米的科索沃邊境關卡,山頂還積滿厚厚的白雪。滑下山坡來到黑山共和國的邊境城鎮 Rozaje,連續好幾天下雨,他們留宿生態營地。聽他們接受 CityPLUS FM 的越洋訪問時,他們在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tina)的一青旅打工換宿。此文刊登時,他們已經越過波黑的薩拉熱窩(Sarajevo),抵達 Sanski Most,在一郊外的農場打工。我谷歌了這路程,800多公里。從新加坡去泰國合艾,差不多就800多公里。

Shinn:你覺得自己什麼時候最無知?

Yuu:任何時候都是無知的。越旅行越無知。

沒上路的日子無所事事,他們寫書,合著的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是一本在旅途中完成的作品,月前已經出版。如此浪跡天涯、逍遙自在,自由的生活想必讓不少人羨慕。在他們眼裡,自己是自由的嗎?

“是,也不是。我們被物質世界圍繞着,既不能像嬉皮一樣拋棄世俗眼光,撇開城市便捷而活,也無法在競爭社會中悠然自處。同時我們的心靈是開放的,我們對世界有許多疑問,也渴望着世界的回應。”

騎行結束後的生活,有去想嗎?敢去想嗎?

“想過,但還沒有答案。”

想起 Shinn 說過,地球是圓的,家在前面,同時也在後面,他們每天都在回家的路上。回到家後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吃 nasi lemak!”

吃椰漿飯,呵呵,就那麼簡單。正如 Yuu 騎車從東京去英國曼徹斯特,是為了看曼聯球隊踢球一樣,簡單。

Yuu 和 Shinn 的新書《今天我們無所事事》現已在全馬來西亞各地各大書局、網絡書店出售。也可瀏覽紅蜻蜓出版有限公司網站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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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Yuu、Shinn、黑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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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錦(DK)

夢想家,數字遊民,身在新加坡,心向世界。《大腳印》創辦人。理想的生活里有一架筆記本電腦和不斷切換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