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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当晚他的帐篷卷入飓风,帐篷支干被刮断成两截,划破了外帐。他站起来想做点什么,可什么也做不了,他放声大喊:“Help!Help!”,回应他的只有暴风的呼啸。屋漏偏逢连夜雨,雨下下来时,渗进他的帐篷,他的 “家” 遭遇了第一场水灾。

凌晨五点,有人摇晃帐篷,以帐篷为家的人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地震。Yuu 一下子惊醒过来,被海边警卫硬生生地没收了睡眠时间。他在格鲁吉亚(Georgia)的边境城市巴统(Batumi)停留几天,五点天未亮,他只好面对着死海吃着过早的早餐。巴统以一对男女的雕塑莫名其妙吸引了不少游客。男女分别是时钟的长短指针,据说到了一定的时间,一对恋人终于面对面相吻。他对陈腔滥调的爱情故事一向无动于衷,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在城市随意溜达。离巴统几十公里以外就是关卡,他轻松地进入土耳其。

Bigfoottraveller.com |我(写他)骑单车从东京去曼彻斯特(十五)|黑海边的康斯坦丁堡

受诅咒的格鲁吉亚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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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前的平静。

黑海不黑

此后他一直沿着黑海骑行,黑海名黑,却和世界上任何一处的海水无异。他在台湾环岛,在日本环岛,眼见的海都是一般蓝。尽管如此,他仍然喜欢靠海骑行,就像是远航的哥伦布渴望着着陆好望角,长途骑行者觊觎着海洋。五月份的中午相当酷热,他穿着短袖上衣任海风和海盐黏住皮肤,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夏日该有的样子,他期待着土耳其,又担忧着无知的自己被巨大的奥特曼帝国历史所埋没。Yuu 看见海洋上海豚双双跳出水面,顿时眉开眼笑,海豚不是土耳其 “特产”,那么在土耳其看海豚根本算不上一件特别的事,但这又是他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难得看它们在水中游泳,这使他快乐。

骑行在海边,也意味着可以睡在海边,这听上去多么惬意。他迅速在天黑前搭起帐篷,一个司机下车来请他喝一杯伏加特,随后又一辆轿车停下,也许对他露宿街头深感同情,送了他半只烤鸡,露宿海边的夜晚更加美丽了。早晨,他在路边捡了一块格鲁吉亚的车牌,出于好玩,他把它系在车后,假装自己是一辆从格鲁吉亚开往土耳其的汽车。或许这是一块会带来霉运的车牌,如被下咒的安娜贝尔,谁碰了谁倒霉。当晚他的帐篷卷入飓风,帐篷支干被刮断成两截,划破了外帐。他站起来想做点什么,可什么也做不了,他放声大喊:“Help!Help!”,回应他的只有暴风的呼啸。屋漏偏逢连夜雨,雨下下来时,渗进他的帐篷,他的 “家” 遭遇了第一场水灾。隔天,他把车牌卸下丢弃,“被诅咒的车牌”,他心想。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毛毛细雨中可以穿上防水外套勉强骑行,雨势转大就只好中途停止。他在一家不起眼的餐厅坐下,点了一份葡萄叶包饭,滋味极好,他记下了这种食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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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y lav yu!茶爱你!

你OK,我不OK!

我们知道,爬坡是骑行者最无可奈何的事情之一,但若是有车愿意停下来载他一程,他倒是很乐意。他搭上一辆卡车,开始与司机闲聊。一阵无话后,司机指着车头张贴的一张小型海报。海报上一男一女相当亲热,他指着女人问:“You like?”,Yuu 点头 “ok”。他接下来指着男人问:“You like?”,Yuu 连忙摇头 “no”。司机轻轻一笑,指着自己,再往男人一指,说 “ok,ok”,这把 Yuu 吓得不轻,保持沉默。司机邀请他在下一个镇上一块招妓,他还来不及回应,司机继续说:“如果不去外头招,可以到我家,我们两个 ok,ok。” Yuu 摇头道:“not ok,not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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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每天绿色食物。

生态村里无所事事

他总算到了卡德柯伊(Kadikoy)一个生态村(Eco Village)。一群生活状态相近的人们同住在一个社区,他们上山里采摘可以食用的山菜煮来吃,把饭后的厨余收集在屋后做成堆肥。这种堆肥是种植作物最好的土壤。他们在后院挖了很深的坑当做厕所,每回如厕完毕(一般是大便),就用堆肥混合木屑埋在上面,相当于如厕后的 “冲水”。这样一来越堆越厚的沙土混合物又成了新的堆肥。Yuu 和他们一块劈柴,柴火在室内壁炉里燃烧取暖,烧毕,灰烬也大有用途。他们把灰烬和水放在锅里煮沸,灰烬沉淀后的水是绝佳的洗碗剂。他们中大部分是素食主义者,每一餐都绿得发亮,Yuu 学着他们用自制的面包裹上自制的果酱、辣椒酱。几餐下来,腻得发慌。

生态村里不通水电,水是从山里接来的,电源全靠屋顶上的太阳能电板。想象中的自给自足真是悠闲,但这里没有网络,夏天给人安排的冥想课也还没到季节,Yuu 无事可干,与一个法国、一个英国义工天天玩卡卡颂桌游(Carcassonne)杀时间(kill time)。偶有弹吉他的人在边上自弹自唱,增添生活乐趣。用不了多久,他辞别了生态村的几个人,在亚洛瓦(Yalova)港口搭上一条船,船只渡过马尔马拉海(Marmara)到了伊斯坦布尔(Istanbul)。

一年后他在希腊认识一位长者,他纠正他道:“它叫康斯坦丁堡(Constantinopolis),愚蠢的殖民者发音不当,才管它叫伊斯坦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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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眼花缭乱的甜点。

头也不回

Yuu 在一家市中心的旅馆住下当义工,旅馆坐落在游客区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可以想象行人熙来往攘,一刻不曾停下。游客包括所有肤色人种,带着世界上所有语言在此地聚集。他那张黄种人脸蛋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他一向对这种嘉年华式的热闹感到厌恶,对自己咕哝:“还不如生态村有意思哩。”

此前几年,伊斯坦布尔(或者应该叫 “康斯坦丁堡”?)这块地方曾发生恐怖袭击。一个智利人指着街上的推车摊贩告诉他,这些人中或许有便衣刑警。他住在城市的欧洲区,只要坐船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Bosphorus)就能去到彼岸的亚洲区,两区差异不大。他为了躲开繁华,经常到亚洲区去闲逛。他未在《孤独星球》阅读过这座古城的历史和轶事,身边也没有一个称职的向导,使他在路过每一座城堡和清真寺时感到沮丧。他把兴趣投向土耳其人的甜点——他最爱甜食,搭配土耳其茶——他走访甜品店,吃了白嫩嫩的鸡肉布丁和果仁蜜饼(Baklava),甜得他大皱眉头。他再点一杯无糖的土耳其咖啡,水和细咖啡粉末煮沸上桌,不耐心等待粉末沉淀只会喝到一口又黏又浓的咖啡粉。中国话有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土耳其的应该叫做 “心急喝不了土耳其咖啡”。

他的心思投注在了土耳其的猫上,他注意到这是一个爱猫的国度。野猫和家猫自由同行在街上,受人爱戴。在通往楼房的梯级上,有人刻意放着盛食物的盘子喂养流浪猫。他和猫交涉完了,有时也会回到旅馆和义工说说话。智利人满头脏辫,和他聊得起兴,问他扎不扎脏辫。他在他的后脑勺磨磨擦擦近两个小时,最终扎成一小条辫子,硬硬刺刺的。他于是带着一根永久缠在后脑的脏辫,还无意揣着一串伊斯坦布尔旅馆的钥匙离开了这座城市。这串钥匙再也打不开世间其他任何一把门,除非他回去,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走回头路的。

*《大脚印》是 Yuu 骑行计划的梦想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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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无所事事》是 Yuu 和 Shinn 在长途旅行中完成的第一本文集。

Yuu & Shinn 出书了!《今天我们无所事事》以两人这三年间错开和交会的时间点串起,收录他们在新疆、日本、韩国、蒙古、吉尔吉斯斯坦、西藏、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伊朗、中国、保加利亚及马其顿等地的见闻哲思。书中讨论大自然与城镇、文化与信仰,梳理人与土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思索幽微如孤独、广大至宇宙的谜题。爱情故事呢?抱歉,没有(怎么可以?!)。

新书从即日至3月13日接受预购,预购可获限量版海报。预购平台如下(请点击):

《今天我们无所事事》将于3月14日正式面市。

Yuu & Shinn

Yuu:大学时期爱上骑自行车,曾骑行环岛台湾,也骑行新疆,2015年7月份浙江大学毕业,从杭州出发,准备骑行欧洲。

Shinn:大学时期爱上背包旅行,曾背包从杭州一路向西至新疆以西,也曾背包旅行东南亚。2015年7月份浙江大学毕业。2017年9月前往保加利亚,和Yuu一起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