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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我家三代不曾到中國這片土地,爺爺在世時候,偶爾還會在他膝前,聆聽他轉述曾祖母下南洋的苦酸。他喜歡一邊品茗鐵觀音,一邊翻閱報章,他總會刻意找尋有關中國的新聞來看。他說,樹長再高,葉開再茂,也離不開生根的地方。

要不是為了靠近南普陀寺,我想我不會入住思明南路的 Reyi 國際青旅;要不是住進這旅舍,我想我也不會看到對街那副對聯;要不是那句 “一年桃紅不見春,十里月明不知秋”,我鐵定,絕不會步入 “頂澳仔貓街”。

有人說,生命中的每一次遇見,都是冥冥中的指引。我想,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旅程,也是冥冥中的牽引。

我不喜歡貓。問到底是什麼原因?我也說不上。

可能是小時候讀了一本《貓妖》的書、也可能我曾經被貓咪打敗、又或是我的前世是一隻老鼠……長大了,心裡深處烙印着: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因此,當自己的腳步邁向進貓街時,也被自己的舉動震撼,這太不可思議了。

Bigfoottraveller.com|中國廈門|貓街,與我無關

外觀古色古香的青旅,內堂卻是新穎舒適。

高掛的貓圖旗幟在我頭頂上飛揚,彷彿正向旅人示好,可我越望越覺得像是一副副骷顱頭正向我裂嘴陰笑。“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我重複着,呢喃着。

沿着梯階緩緩進入貓街,我的心情像是正準備進入鬼屋裡探險。我掉進幻想的漩渦里掙扎,我勾勒出會有幾十隻或上百隻貓咪在貓街肆意溜達。於是,我在我的幻想里,模擬了一百種或上千種招式,來驅走蹭我的貓咪。

結果,是我想太多了,我沒遇見蹦蹦跳跳的貓,倒是看見在壁畫里的五彩貓、躺在電箱上禪繞貓、盤在電杆的卡通貓、穿着旗袍守在路口的石貓……不管真貓假貓,我都不關心,因為,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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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給人吃的,還是給貓吃的啊?

貓街兩側有許多飯館餐廳都以貓命名,譬如:貓仔粥、貓街飯糰……我真擔心一個不小心吃了貓糧變成了吉蒂,所以,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

街坊告訴我,這裡之所以稱為貓街,是因為小廣場的角落,有家 “貓咪博物館” 收養許多不同品種的純種貓。久而久之,愛貓的藝術家慕名前來,將這地方打造成貓咪的童話世界。

隱於世的小巷,遇上化朽木為神奇的藝術家,就像千里馬遇見伯樂。擦出的火花,絢爛了黑夜,也讓路過的人回眸一笑。

推開 “春貓1931” 綠色牌匾下的木門,裡面兜售有關貓的飾品,就連餅乾果糖都是貓爪的形狀。左邊有個長型的玻璃車廂,門欄上掛着 “貓咪號動車” 的匾額,裡面飼養着毛茸茸的貓咪。它們慵懶的卧在椅子下,不搭理窗外的人群。

儘管窗外站滿圍觀,個個眼神充滿對貓咪的寵溺,也無法得到貓咪正眼回應。這到底是純種貓的氣派,還是貓科慣性的高傲?好在我不是愛貓之人,也不在乎它們不屑的眼神,反正,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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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愛貓之人都必游這家貓咪博物館,然後大肆選購貓咪商品。

身在廈門貓街,卻一直看見漳州的特色料理,像是消暑的四果湯,還有手工麻糍。

老闆說,漳州離廈門很近。

老闆說,漳州廈門都愛閩南料理。

老闆說,漳州廈門都屬福建省轄區。

我告訴老闆,我祖籍是福建,卻搞不清楚哪一區?

老闆回了我一句話:“沒關係,炎黃子孫都是同一家。” 簡單的一句話卻灼熱了我的心房,燃燒了我的眼眶,使我跌進回憶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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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街飯糰配上熱豆漿,這一整天都是暖呼呼的。

我家三代不曾到中國這片土地,爺爺在世時候,偶爾還會在他膝前,聆聽他轉述曾祖母下南洋的苦酸。他喜歡一邊品茗鐵觀音,一邊翻閱報章,他總會刻意找尋有關中國的新聞來看。他說,樹長再高,葉開再茂,也離不開生根的地方。

爺爺離開後,再也沒機會側耳傾聽過往。爺爺是不是曾說過祖籍在哪兒?爺爺是不是提過福建的閩菜有佛跳牆?爺爺是不是形容過茶的故鄉?我追憶,也追悔。

我一直重複着說,所有與貓的相關都與我無關,但貓街所在的地方卻把我當成一家。我差點被自己的冷漠凍傷。

好在這個秋末,我在廈門,我在貓街遇見一位來自漳州的老闆。他那句帶有溫度的話,融化了我心裡的那座冰山。

我曾聽過一位熱愛旅行的朋友說,她之所以喜歡到各地旅遊,不是期待那些地方的新鮮感,而是,在這些陌生的土地上,有座回家的橋樑。

《Postcards from Xiamen》:

笨女人

沒念過大學更看不懂地圖GPS,在旅途永遠屬於留級的笨女人。喜歡躲在文字里遊戲,也喜歡在世界裡找自己,不必是完美,但願漸漸完整。在新加坡《我報》寫遊記,也在《聯合早報-四方八面》寫專欄。筆名:路痴芬,笨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