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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失望一旦駕馭了思緒,旅途的心情,頓時染上一層代表負面的灰色,悶悶不樂成了肩上沈重的負擔,反而讓自己錯失許多機遇。


2015年5月12日,人在機場,大夥興緻勃勃準備出發到成都,接着一路往西,前往拉薩。然而,突如其來的消息,頓時澆滅了大家的興緻,氣氛有些低迷。團員遞來手機短訊,得知尼泊爾那邊再次發生強烈地震,震度達7.3級,波及的地區,距離珠峰大本營不遠,波及藏尼邊境,樟木口岸更傳出死傷的消息。

接二連三的強震,讓本性樂天的尼泊爾人,也開始憂心忡忡,提心弔膽過日子。這場似乎無可避免的天災,同時打亂了我們在西藏的行程,前往珠峰北坡大本營之路,再次關上,讓原本存有一絲窺探珠峰風采的最後希望,也隨之徹底破滅。大夥得知無法前往珠峰大本營,都深深感到遺憾,但我卻不以為然,既然已成事實,心念一轉,立即收拾心情,繼續上路,從此不再提及。

“祝你旅途愉快”,簡單的祝福,其實一再提醒我們,忘了那些突如其來的遺憾,愉快地踏上旅途吧。

“祝你旅途愉快”,簡單的祝福,其實一再提醒我們,忘了那些突如其來的遺憾,愉快地踏上旅途吧。

我並不是麻木了,而是很自然地選擇淡然處之。旅途總有遺憾,我遇過的,豈止一次。有時候不禁自我調侃,自己早已將遺憾當作另一種體驗,而事實上確實如此。那一年人往桂林,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嚴重旱災,當地多月不降甘露,龍勝梯田遍地焦黃,遇龍河黯然失色,以“山水甲天下”而聞名於世的水鄉,成了旱地。臉上失望之情,至今依然深刻,難得出遠門,卻遇上如此天災,不禁哀嘆倒楣。

失望一旦駕馭了思緒,旅途的心情,頓時染上一層代表負面的灰色,悶悶不樂成了肩上沈重的負擔,反而讓自己錯失許多機遇。然而多年過去,在路上不斷累積旅行經驗的同時,也總是與很多期待的事物擦身而過。但往往那些遺憾,卻促成了自己與意想不到的收穫相遇。我學習忘記遺憾,內心漸漸豁然開朗,沿途不經意的相遇,那些稍縱即逝的瑣碎印象,卻佔據了每日遊記的篇幅。那些理所當然的目的地,反而成了配角,多年以後,印象模糊又如何,反正總有許多流水式的遊記能喚醒你的記憶,用不著絞盡腦汁試着回想。

藏族朋友手握着“帛多”列成一排,嘴裡哼唱着勞動號子,隨着歌聲的節奏,夯打阿嘎土。

藏族朋友手握着“帛多”列成一排,嘴裡哼唱着勞動號子,隨着歌聲的節奏,夯打阿嘎土。

既然無法如願接近珠穆朗瑪峰,我們當下改變行程,往山南地區前進。前去桑耶寺的旅客人潮,比以往遜色,然而我們因此而有更充裕的時間,從容仔細地遊覽,不急不忙。春夏時分,每家每戶的天台上,總不時傳來悅耳的歌聲,還有整齊劃一的夯打聲。快樂的藏民族,選擇這個季節修復他們的家園與寺廟,天台的地上鋪上了一層新的阿嘎土,大夥列成一排,手上握着“帛多”,哼着曲調悠揚的勞動號子,響徹雲霄。大夥一邊哼着曲子,一邊隨着節奏夯打阿嘎土,看似沈悶的工作,被譜上了快樂的樂章,成了旅途中最感人的人文風景。

豪邁的藏族伯伯,以牛仔帽代替杯子盛青稞酒!

豪邁的藏族伯伯,以牛仔帽代替杯子盛青稞酒!


當地的藏族朋友,每天填飽肚子的食物,沒漢族那麼講究色香味,一袋的糌粑粉,倒入開水然後搓揉成粒狀,就可以解決一餐,非常方便簡單。

當地的藏族朋友,每天填飽肚子的食物,沒漢族那麼講究色香味,一袋的糌粑粉,倒入開水然後搓揉成粒狀,就可以解決一餐,非常方便簡單。

前往江孜白居寺的信徒依然絡繹不絕,沿着寺廟順時針繞圈祈福的人潮,因為薩格達瓦月的到來,絲毫不減。我們在寺廟前的大樹下,與正在歇息的一家人不期而遇,藏族人的熱情好客,讓我們喜出望外。我們彼此沒有共同語言,但這無阻我們彼此釋出友善。長者帶了自家釀製的青稞酒,隨手遞來,我老實不客氣地大喝三杯,以示尊敬。如此厚待,我當然也得回贈些什麼,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印表機,給他們一家人拍下難得的合照,當下印製給他們留念。長輩們臉上看着照片欣喜的模樣,叫人難以忘懷,也引來了更多的藏族朋友,紛紛也要求我為他們照一張。對於他們的要求,我怎能拒絕,盡量滿足,也讓旅途增添了許多歡笑與溫馨。

石頭上掛滿的白色哈達,都是來自信徒們滿滿的祝福。

石頭上掛滿的白色哈達,都是來自信徒們滿滿的祝福。


許多虔誠的信徒,以三步一跪的方式,從自己的家裡出發,一路磕長頭到納木錯朝聖。

許多虔誠的信徒,以三步一跪的方式,從自己的家裡出發,一路磕長頭到納木錯朝聖。

藏族文化有種說法:“馬年轉山,羊年轉水”,今年正值羊年,我們在聖湖納木錯,隨着虔誠信徒的腳步,圍繞着扎西半島轉經祈福。我們在海拔近五千米的湖畔待上兩個晚上,青藏高原的低氧,促使我們學習謙卑,一步一步地徐徐前進,不疾不徐,調整吐納,時刻提醒自己切勿操之過急,否則缺氧頭疼,得不償失。一行人繞着半島走了近五個小時,須時不短,除了考驗耐力,也得盯着寒風前進,唯有堅持和心無雜念,才完成這趟徒步之旅。

敞開雙手,擁抱大自然,隨性而游,旅途往往有許多意外的收穫,迎面而來。

敞開雙手,擁抱大自然,隨性而游,旅途往往有許多意外的收穫,迎面而來。

因為去不了珠峰大本營,我們得以前往那些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地方,而收穫豐盈;因為這次的突髮狀況,我們學會隨遇而安,調適心情;因為改變行程,我們有緣在旅途上遇見這輩子也許都遇不上的人與事。

我們收穫的,比失去的其實更多。

如果願意擁抱遺憾,我們其實可以很快收拾心情,繼續完成旅程。然而許多人總是執意以抵達目的地為前提而出發,一旦無法成行,只會站在原地雙手一攤,自怨自艾。如果你相信這是上天的安排,其實你可以選擇走出遺憾,放開懷抱去感受沿途的一切。到頭來你會發現,若干年之後,那些存留在腦海里,影響你人生的,都是那些路上的瑣碎事,和那些你原本極度抗拒的改變。

雷昇傑

前上班一族,全職打雜,遊走設計、影像、文字與旅行之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