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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展覽結束後回去的車上,他說:“感覺好奇怪,好奇怪……有這麼多人喜歡我,可是真正在看我的畫的,只有那個小女孩。” 奈良先生說著這番話時,淚光閃閃。

去看奈良先生的展覽前,我特地重溫了一遍2007年的紀錄片《奈良美智和他的旅行記錄》。裡頭有一幕:

“悲傷時我好想喊你的名字”是一位7歲的韓國小女孩賽荷對奈良先生說的話。展覽結束後回去的車上,他說:“感覺好奇怪,好奇怪……有這麼多人喜歡我,可是真正在看我的畫的,只有那個小女孩。” 他說著這番話時,淚光閃閃。

之前對奈良先生的作品的喜愛只是單純的感覺良好。簡單的線條,說不出的有愛,僅此而已;但是看了展覽之後,似乎更明白與了解了他的心情。展覽里的小房子以及他的畫作真的很奇妙,這是我去展覽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的。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未進入美術館前從窗外看見館內的作品,滿心期待。

奈良先生

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除了是日本著名當代的插圖家,更是和村上隆、草間彌生等齊名為日本當代藝術代表人物、國寶級藝術家。或許你不認識奈良先生,但一定會對他筆下的拿着麥克風或小刀的邪惡搖滾女孩,以及到了後期的溫柔眼神的女孩有所印象。“斜眼小孩”、“夢遊娃娃”都是奈良先生的代表作。

又或者你曾在吉本芭娜娜的作品《雛菊人生》和《阿根廷婆婆》的封面看過奈良先生的插圖。日本著名女作家吉本芭娜娜說:“儘管在這個年代要始終保持真實和誠懇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但奈良是真誠的,對此我深信不疑。”

奈良先生是青森縣弘前市人,藝術大學畢業之後曾擔任過高中美術老師。在德國留學的8年內,他只見過他的導師4次。奈良先生說,他的一切來自於獨處。他不用說太多話,不用認識很多人。他說那時候的生活,感覺很像自己小時候。

“來到德國之後,我已經不再管 ‘是誰被觀看一事’,我無法再畫對自己不重要的東西。畫里的背景全被我塗為平面,只有小孩、動物被突顯出來。那些小孩或動物變成了自己的自畫像。” 他說,他的畫不是針對他人,而是面向自己內心所畫的畫。

每個成人內心深處依舊埋藏着小時候的記憶,只是我們都失去了開啟它的鑰匙。或許應該說,在成人的世界裡,我們不需要、不必、不可以打開它。然而,奈良先生卻讓你在某個時刻不經意的走進童年的時光隧道,與小時候的自己相見。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每個來到青森犬的人都很自然地坐在它面前,就連結伴前來的人也盡量壓低聲量。

青森犬

進入美術館前,我迫不及待地先前往奈良先生的大型作品“青森犬”奔去。雖然“青森犬”不在美術館裡頭,但抵達“青森犬”之前得步行個大約4分鐘的小路與階梯。迷宮似設計的建築物領着我穿行在一條又一條冰冷的牆面走廊。在經過一條狹窄的小巷,迎着刺眼的陽光,轉角一看……高達9公尺的“青森犬”祥和尊貴,神一般的站立在我面前。

“青森犬”閉着雙眼,安靜地站着,彷彿正在思考。此時進入我眼帘,全白色的“青森犬”一動也不動的微笑着,就像小時候睡前一定得抱在胸前的玩偶,守護着你,讓你不畏懼黑暗或噩夢的降臨。或許奈良先生喜歡畫小女孩與小狗,是因為他(它)們不擅於表達與溝通吧。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不曉得奈良美智的心裡,青森犬代表什麼呢?

Hula Hula Garden

Hula Hula Garden 是奈良先生在市內的常設展覽的其中一個。那是一個在黑暗中,被塗上白漆的小木屋。類似一個大盒子里放置了一個有燈光的小盒子,而我們就在大盒子與小盒子之間的走廊中行走。

木屋裡裝了不少微黃燈光的燈泡,所以當你踏進這黑暗的空間時很自然地就馬上被耀眼的燈光吸引而把視線和注意力放在木屋裡。木屋四邊牆中有三面牆上開了個類似窗戶的長方形洞口,參觀者可通過“窗戶”一窺木屋裡的場景。

奈良先生作品中慣例安詳、閉眼、臉帶微笑的白色粘土小娃,頂着不同顏色的頭髮,一個個擺放在白色的牆上。三個穿着花色衣裳的人偶,頭向著頭,擺成個三角形。褐色木板制的地上除了放置幾本圖書、彩色筆等,四周一片零散的花海。整個畫面顯得有些詭異但又說不出來的和祥,彷彿進入了另外一個時空。參觀者不約而同繞着房子一圈,從高矮不一的“窗戶”觀賞它。

然而,Hula Hula Garden 最奇妙的地方不是這些,而是木屋牆上零散不一的小孔。除了從“窗戶”大量投射出來的燈光外,在一些與窗戶有些距離的木屋牆外,細微的燈光從屋內穿過小孔照射出來,形成了另一番的風景。繁多的細微圓形燈光,似乎把走廊變成了銀河系,滿天星空。

當然這些小孔的“用處”不只如此,它們還提供了參觀者另外一個觀賞屋內的角度。這才是小孔的原意。牆上那一個個用來觀看的小孔建構了獨特的視角。你可以從高矮不一的小孔窺探屋內,每一個小孔的視線和角度都不同。穿過它們,有時你可以看見屋內牆上的小娃似乎離你很近,有時你可以看見人偶另外一個角度,有時你可以清楚瞧見小娃的側臉……不同的角度的畫面都讓參觀者擁有不同的感受。

小朋友們都很享受的在不同的小孔比較各自看到的畫面,然後開心地說出大家眼裡看見的東西。那每一雙眼睛往裡望的時候,遇見了時空的穿梭,看見了童年時候的自己。每個小孩,每個人看的角度都不同,所以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這也是奈良先生的畫作中一直表達的情感。“孤獨和疏離感,是我創作的動力。” 他希望透過小孩的表情,傳達出身處這個時代的孤獨感與疏離感。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青森美術館的 logo 設計簡單充滿美感,本身就像藝術品了。

奈良美智 + graf

“Graf 傢具公司”是一個日本設計團隊。奈良先生在2007年世界巡迴展覽,和 Graf 聯手製作出A to Z,26個以奈良美智的工作室為主題,充滿夢想的創作小房。在青森縣立的美術館的小房是當時奈良先生一伙人在韓國建的,展覽會結束後原封不動運回日本。

展覽會上的牆上掛滿鑲着像框奈良先生的畫作。各種不一的塗鴉……奈良先生的世界到底有多孤獨和寂寞呢?單看那些隨意在廢紙、包裝紙上塗鴉的小娃兒,你都可以深刻的感覺到畫者的悲傷。

小房還是慣例的乳白色。奈良先生一直很喜歡小房間,A to Z 的小房巡迴展覽的小房也是出於他的偏愛。一直到了現在,他的工作室依舊維持着“小房間”的狀況。

走上小階梯,參觀者能在二樓的類似閣樓位置,從上全面的觀看工作室。牆上用着小圖釘釘着奈良先生的草圖,各種叛逆、搖滾的斜眼女孩。有些只是單純的鉛筆稿,有些則被塗上不同的鉛筆色。桌子上散亂的擺放着彩色筆、剪刀、膠擦、錢幣、紙張等……書架上有些老舊的書籍與圖書、木質的動物玩具、老舊的電話、被撫平後依然皺巴巴的白色朔膠袋……

這裡,就是奈良先生一直獨處的地方。一個創作出許許多多讓人歡喜的畫作的工作室,也是一個讓人深切感受到生命力的地方。因為獨處,才能成全自我的世界。也惟有獨處,才能讓你找回自己的心。

奈良先生的作品表達了當代日本人的困境。日本曾經經歷了可怕的經濟危機,社會在重組。年輕一代的日人發現自己無法與世界溝通,很孤獨,只能藉助現代科技來了解世界。這些迷失與精神遊離都是經濟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後遺症。人們發現奈良先生的作品似乎能與他們內心的孤獨起共鳴,得以藉慰。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在青森的日子,每天都是淡淡的藍天與綠色的草地或森林,很暖心。

“轉變總比一成不變好。”

走過小房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青森犬”就站立在窗外。我坐在木椅上,安靜地觀看“青森犬”和為它拍照的人們。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特地前來這“朝聖”呢?每個人都害怕孤單、害怕疏離感……所以才會更想抓住些什麼吧?或許,奈良先生的畫作是讓人們在每個孤寂的大海中,找到了活下去的木頭。

現在奈良先生已經不再畫憤世嫉俗的小孩,取而代之是眼神溫順的小孩了。他與許多人一起工作一起做巡展,自己也改變了許多。奈良先生不曉得這對他的作品是好是壞,他能夠確定的是,他現在能畫出以前畫不出來的畫,也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再也畫不出以前那樣的畫。

“轉變總比一成不變好。” 他說。至今,奈良先生已經在全世界舉辦過82場個展,參加了176場群展。他的作品進入藝術品交易市場以後,價格一直有增無減。此外,藝人如蔡康永、歐陽應霽、彭浩翔、黃子佼、姚謙……等都是奈良美智的畫迷,收藏了不少他的作品。應該說,有多少人是不愛奈良先生的藝術品的?

儘管現在已身為日本國寶級藝術家,享有揮霍不完的財富,但奈良先生依然維持着樸素的裝扮,甚至可以說是破上衣、破牛仔褲。哪天如果你在東京郊外逛街時,可能會看見一頭小捲髮、T恤和牛仔褲的奈良先生也說不定!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青森人的生活很簡單,沒有太多的娛樂場所,來美術館進行家庭游活動更讓人羨慕。

青森旅遊資訊

  • 青森縣(Aomori Prefecture)位於日本本州的最北端,隔着津輕海峽遙對北海道。位於日本海一側的部分是多雪地區,而位於太平洋一側的地區在夏天氣溫也較低。
  • 青森一年四季有許多民俗活動。其中“青森耐伏塔節”、“弘前耐伏塔節”、“弘前櫻花節”最為人所知與熱鬧。
  • 可從東京乘搭飛機、新幹線或巴士抵達青森。
  • 青森縣是著名的蘋果產地,產量占日本全國約半數。到處可見蘋果製成的蘋果汁、蘋果乾、蘋果派、蘋果糖、蘋果泡澡粉、蘋果香皂……青森的蘋果汁的果香味和香甜絕無增添任何糖分,純正的果汁!
  • 主要觀光景點:自然遺產“白神山地”,繩文時代史跡“三內丸山遺迹”、櫻花名勝“弘前公園”、以及風景勝地“十和田湖”、“八甲田山”。

青森縣立美術館Aomori Museum of Art

  • 美術館分成兩種展覽會,一個是固定的常設展覽室(600日元),隨時都能參觀;另一個則是短期展覽(1200日元),只公開展覽一段時期。這兩種展覽會的門票是分開的,參觀者能選擇其中一個你想看的而買門票,或兩者一起都買的話,門票會稍微便宜些,1600日元。
  • 毎月第二、第四個周一(如果當天是節日則改為第二天)以及12/27-12/31為閉館日。
  • 隨着季節,開館與閉館的時間不一。
  • 美術館位於三內丸山遺迹旁,地上2層,地下2層的空間里,分別設置了企劃展室、常設展室、劇場、work shop(創作體驗工作室)、展覽廳、咖啡店、商店等等。
  • 美術館裡頭並不能拍照。“青森犬”是唯一一個能把它用相機帶回來的藝術作品。

《a trip to Aomori》

Bigfoottraveller|日本青森奈良美智美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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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間裕彥

普通人一枚。只要順着自己的心意,都是最好的日子。